“公告了！联合专利正式公告了！”
周四上午，宋雨桐的电话打进宿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国家知识产权局网站上已经能查到了，专利号也出来了！”
沈跃刚把论文草稿保存，手指停在键盘上。
“确认过了？”
“我查了三遍，公告日期，申请人，发明人，全对得上。”
宋雨桐翻动纸张，语速快了些，“跃香农业和柳河村，石桥村共同申请的那项，正式通过了。”
沈跃打开电脑，输入专利号。
网页加载得很慢，进度条走到一半停住，宿舍楼的网络又卡了一下。
宋雨桐在电话里问：“你不会还没看到吧？”
“快了。”
“我昨晚熬到两点，就等这个公告。”
“你今天不上课？”
“上午没课，我现在在办公室门口蹲着呢。”
“蹲着看专利公告？”
“椅子被老师搬走了，怎么着，我也得第一时间告诉你。”
页面终于跳了出来。
申请人一栏写着跃香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柳河村合作社，石桥村合作社。
发明名称是柳河村特殊根际微生物促生技术。
沈跃把页面往下拉，法律状态栏清清楚楚写着公开。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一纸公告，意味着柳河村和石桥村的土壤数据，根际微生物筛选方案，以及后续活性因子的应用，都有了明确的权利边界。
任何机构想继续使用，都得先拿到跃香农业的授权。
贺正清也一样。
“你看到了吗？”宋雨桐问。
“看到了。”
“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公告而已。”
“沈跃，这是专利公告。”
“我知道。”
“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以后有人拿我们的数据做课题，得先来谈授权。”
宋雨桐在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随后笑出了声，“你这人，拿到法律武器也跟拿到一把菜刀一样，先问能不能切菜。”
“能用就行。”
“我把链接发到群里。”
“只发核心团队。”
“放心，我懂。”
电话挂断，群里的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戴香茹：“公告了？”
沈跃：“嗯。”
戴香茹立刻回了三个感叹号。
黄翠玲跟着发来一串鞭炮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这下谁来查咱们的土，也得先敲门了。”
秦大凤直接发来语音。
“这下谁也偷不走咱家的东西了，村里那些人要是再问我种地的事，我就让他们拿授权书来！”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起来。
戴香茹发消息：“大凤婶，问种地经验也要授权？”
“那得看问什么，问我啥时候浇水，白送，问我用的肥料配方，得掏钱。”
“婶，咱们还没定价。”
“你们定，我先记账。”
沈跃看着屏幕，拨通戴香茹的电话。
“公告链接保存下来，申请文件和缴费凭证整理成一份归档。”
“已经让小何去做了。”
“对外发布消息，别写得太满，只说专利公开，具体技术细节不放。”
“我明白，先把门关上，再告诉别人咱们家换了锁。”
“以后所有合作协议加上专利授权条款。”
“这事得找法务重新审核。”
“让钱倩倩帮忙看看。”
戴香茹笑道：“钱同学听见这句话，今天怕是要在法学院里走路带风。”
电话刚结束，钱倩倩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我法律课上正好讲到知识产权保护。”
“公告看到了？”
“看到了，我刚从自习室跑出来。”
“慢点走。”
“你先别管我，我得把这个好消息说完。”
钱倩倩拨来视频，画面里是法学院走廊，她一只手抱着课本，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专利公开以后，别人再想使用你们的技术数据，就得获得许可，后续转让，许可，维权，都有依据了。”
“你讲得比老师清楚。”
“那当然，我昨天晚上还专门翻了法条。”
“你不是说要准备模拟法庭？”
“也得先看你的专利公告。”
她抱紧课本，往旁边让开一辆推着资料车的人。
“沈跃，你这次做得很及时，尤其是把村里的数据和公司成果放到一起申请，后面谁想拆开利用，都得面对整个专利权利要求。”
“下午把你整理的意见发给我。”
“好。”
钱倩倩看了眼手机屏幕，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今天晚上回学校吗？”
“回。”
“那我给你留一份笔记。”
“什么笔记？”
“知识产权风险清单，你以后看合同用得上。”
“谢谢。”
“光说谢谢？”
“那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
她挂断视频，过了片刻又发来一条消息。
“别忘了，明天模拟法庭，穿得精神点。”
沈跃收起手机，江越溪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沈跃，来办公室一趟。”
“现在？”
“现在。”
江越溪的办公室里堆着几摞实验记录，窗边放着一台老式打印机，纸张刚吐出半截，机器便发出卡纸声。
江越溪把打印稿抽出来，递给沈跃。
“专利公告我看过了。”
“论文草稿也看过了？”
“看过。”
她敲了敲桌上的文件，“公告已经出来，论文里可以放心引用专利编号，方法部分的来源写清楚，别让审稿人以为我们在描述一套没有权属边界的技术。”
沈跃接过稿件。
“我会把编号放进材料来源和讨论部分。”
“还有，联合专利的发明人排序别写错。”
“第一发明人是我，第二发明人是你，第三发明人是沈妙可。”
“知道就好。”
江越溪翻到最后一页。
“特殊活性峰仍然不写。”
“我明白。”
“温以宁那边查得怎么样？”
“她整理外部合作方和舆情资料，电脑里的邮件还在排查。”
“那封邮件的附件呢？”
“暂时没打开。”
江越溪把笔帽扣上。
“专利公开以后，盯着你们的人会增加，资料分级继续做，能不联网的设备就别联网。”
“我会安排。”
江越溪看了他两秒。
“你父亲的论文，找到线索了吗？”
“找到了贺正清五年前的课题申报书。”
“他知道多少？”
“还在查。”
“那就继续查，论文和专利两条线别混在一起，留痕要分开。”
沈跃点头，拿着稿件离开办公室。
下午三点，宋雨桐发来一条消息。
“贺正清应该也看到了，我预计他会在一周内有反应。”
消息刚发来，宋雨桐的手机便响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号码，迟迟没有接。
沈跃问：“谁？”
“贺老师。”
“接。”
宋雨桐按下通话键。
“老师。”
“你做得很好。”
贺正清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往日的温和，“以后不用来组会了。”
宋雨桐握着手机，坐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你自己清楚。”
“因为专利公告？”
电话另一边停了两秒。
“你已经有新的老师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江老师的联合培养手续下周就能办完。”
“那就去吧。”
“贺老师，我会把实验记录整理好交接。”
“随你。”
电话断了。
宋雨桐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看了片刻，随后拨给沈跃。
“他让我以后不用去组会了。”
“手续下周能办完？”
“能，江教授已经签字。”
“你的毕业论文和学术前途，我会帮你兜底。”
宋雨桐沉默了一会儿。
“嗯。”
“怎么了？”
“我信你。”
她说完便挂断电话，转身走进图书馆。
晚上，沈跃回到宿舍，论文讨论部分写到一半，邮箱里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温以宁。
标题写着，跃香农业外部事务日报。
沈跃点开附件。
报告分成合作方动态，公开舆情，潜在风险和待确认事项四栏，文字简洁，时间和来源标注明确，连一条地方论坛里关于柳河村种植区的讨论也被她单独标出。
沈跃看完后回复：“很专业。”
温以宁几乎立刻回了消息。
“谢谢老板，明天的日报会更好。”
后面跟着一个小太阳表情。
沈跃看着那个表情，想起宋雨桐以前也发过同样的一个。
他还没放下手机，陈茜露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跃，贺正清那边有动静。”
“说。”
“宏图农科的资助部门，下午给他发了终止拨款通知。”
“理由？”
“专利权属存在争议，项目缺少合规授权。”
陈茜露翻着记录。
“课题预算缺口已经达到四十万，三个研究生提出退出申请。”
沈跃合上电脑。
“贺正清本人呢？”
“他没有回应。”
“他会回应的。”
“什么时候？”
沈跃看向窗外，校园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等他确认，手里的路只剩最后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