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的回复第二天中午才到。
赵铁柱,三十一岁,菜市场卖猪肉的,有个表弟叫赵铁牛在镇上放高利贷,欠了一屁股债自己都顾不过来,没什么硬后台。
沈跃看完消息把手机锁了,拨了孙大勇的号。
“大勇哥,让茜露姐的关系往派出所吹个风,赵铁柱要是再靠近学校一百米以内,就给他安排个寻衅滋事。”
孙大勇在那头嚼着什么东西,含含糊糊应了一个字。
“办。”
沈跃把手机揣回口袋,看了一眼教室墙上的钟,晚自习还剩最后十分钟。
周三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拖了两秒才停,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两下恢复正常。
沈跃从教室后门出去,手里拎着洗干净的蓝色保鲜盒,书包没拿,径直往楼梯拐角绕到连廊。
女生宿舍楼一楼值班室的灯亮着,门从里面合上了,玻璃窗上贴着值班须知的白纸,灯光从纸张边缘漏出暖黄色的光晕。
沈跃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指节磕在木门上的声音在空荡走廊里传出去老远,里面只传来电风扇嗡嗡转的声音。
钥匙是上次周慧芬让他配的备用钥匙,她当时把钥匙塞到他手心里,指尖在他掌纹上多停了一拍,说如果她睡过头锁了门来不及应门就自己开。
锁芯转了半圈,门推开一条缝,风扇吹出来的气流裹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淡淡的,带着点栀子花的底调。
周慧芬蜷在值班室靠墙的那张窄沙发上,头枕着自己叠起来的外套,身上只搭了一件薄开衫,膝盖蜷到胸前,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在地上。
电风扇对着沙发方向吹,开衫在风里翻了一个角,工装衬衫因为侧躺的姿势从腰间扯开了两颗扣子,底下的花边从布料缝隙里……
沈跃的视线顿了不到一秒,喉结滚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到值班桌上,深吸了半口气没吐出来。
他把保鲜盒轻轻搁到值班桌上,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拖鞋放到沙发脚边,再把滑下来的开衫往上拉,盖住她肩膀。
手指从开衫布料上滑过去时碰到了她的上臂,那层皮肤比他想的要软,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贴上他的指腹。
周慧芬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瞳孔还没聚焦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掐进他腕骨内侧的软肉里,力气大得不正常,像是在抓一根浮木。
沈跃没动,也没挣,就那么弯着腰让她掐着。
两秒后周慧芬看清了面前的脸,手指松开了,在他腕子上留了一排半月形的白印。
她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开衫从肩头又滑了半寸,她自己没顾上拉。
“我刚做了个噩梦,梦到他回来找我了。”
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黏糊劲儿。
沈跃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端过来。
“有我在,没人敢找你麻烦。”
周慧芬接水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节,缩了一下,又停在那里没完全拿开,五根手指搭在杯壁上,小指的侧面紧挨着他的食指根部。
“你说这话,我就信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刘海从耳后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值班桌上的台灯光从下往上照,锁骨上面那层皮肤在暖光里透着一点光泽。
沈跃在沙发对面的塑料椅上坐下来,往后靠了靠。
“保鲜盒洗干净了,搁桌上了。”
周慧芬双手捧着水杯,指腹在杯壁上来回摩挲,睫毛垂着,目光落在杯口那圈水渍上。
“下回别装太多,你自己也要吃。”
“姐你做的菜我什么时候嫌多过。”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轻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一个人做饭没胃口,有人吃才愿意做。”
沈跃没接话,值班室里安静了几拍,电风扇转到最大档位的嗡鸣声填满了那些沉默的缝隙。
周慧芬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你是不是每次来都觉得我可怜?”
沈跃摇头。
“不是可怜,是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窗户响的时候没人给你壮胆。”
周慧芬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指甲盖泛着一层粉。
“沈跃,你嘴巴比你人甜。”
“我说真的。”
“真的假的都行。”
她说完这句的时候眼睛从杯口抬起来,对上他的视线,又很快移开,移到墙角那台嗡嗡响的风扇上。
沈跃站起来。
“姐,早点睡,我走了。”
他刚转身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拖鞋踩空的声音。
周慧芬从沙发上站起来时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踩偏了,脚底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打了个滑,身体往前栽。
沈跃反手一探,胳膊横过去把人接住了。
她的脸撞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鼻尖贴着他校服领口那颗扣子,呼吸喷在他胸前的布料上,湿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透过来。
两个人贴在一起站了一秒。
沈跃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从胸腔传过来,砰砰地撞在他的前胸,频率快得不正常,隔着两层衣服都挡不住。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胸前的校服布料,指节收得很紧,又慢慢松开了。
他稳住她的肩膀,松开手退了一步。
“姐,你当心点。”
周慧芬低着头找拖鞋,两只耳朵红透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说话都带着气声。
“嗯。”
她弯腰穿拖鞋的时候背对着他,肩胛骨在薄衬衫底下撑出两道线条,手指在拖鞋带子上摸了两遍才套进去。
沈跃把目光挪到天花板上,喉咙发干。
“那我走了。”
“等一下。”
周慧芬直起身,没转过来,声音从背影后面传过来。
“你腕子上那几个印子,疼不疼?”
沈跃翻了一下手腕,那排半月形的白印已经泛了红。
“不疼,你力气没你想的那么大。”
“骗人。”
她终于转过来了,脸上的红色还没退干净,眼神飘了一下落回他手腕上,嘴唇抿了半秒。
“我明天给你煮绿豆汤,算赔罪。”
“那我明天还来?”
周慧芬的睫毛抖了一下,把视线收进杯子里去了。
“你要来就来,又不是我拦得住的。”
沈跃走出门把门带上,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声亮了一节,白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刚才值班室里那团暖黄色的余温一寸一寸冲淡了。
走出宿舍楼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慧芬的短信。
谢谢你来看我。
沈跃靠着围墙站定,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夜风顺着围墙吹过来,把后颈上那点燥意吹散了大半。
早点睡,明天我给你带鸡蛋饼。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男生宿舍走。
教学楼四楼教导处的窗户亮着灯。
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门卫老张的值班登记表摊在台灯底下,红笔在沈跃的名字旁边画了第四个圈。
他把登记表合上压到文件夹底下,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
“钟校长,我是赵建国,明天早操后能不能占您十分钟?”
他顿了一拍,手指在话筒线上绕了一圈。
“有个学生的纪律问题,我需要当面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