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她动?”
苏棉棉看着手机,又看向沙发上的温以宁。
温以宁蜷在沙发角落,白色家居服被她攥出几道褶,额前的头发贴着脸侧。
茶几上的泡面还剩半桶,咖啡杯底压着一圈深色。
“以宁,沈跃让你别动。”
“我没事。”
温以宁想坐起来,刚撑到一半,又按住胃脘位置,背重新弯下去。
苏棉棉把抱枕垫到她身后。
“你这叫没事?你脸都没血色了。”
“以前也这样,忍一会儿就过去。”
“以前没人管你,现在有人管。”
这话出口,屋里安静下来。
温以宁低头,手还按在腹部。
“棉棉,别给他添麻烦。”
“他已经在路上了。”
“他明天有课。”
“他说别让你动。”
苏棉棉把泡面桶收走,咖啡也倒进水池。
温以宁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再拦。
清晨六点多,门铃响了。
苏棉棉几乎是跑过去开门。
沈跃站在门外,肩上背着药箱,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她怎么样?”
“半夜疼醒两次,喝了点热水,没敢给药。”
“做得对。”
沈跃进门,先扫了一眼茶几。
泡面没了,咖啡杯也没了。
“东西呢?”
“扔了。”
“以后看见就扔。”
温以宁躺在沙发上,听见这句,睁开眼。
“沈跃,你别一来就训人。”
“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不能喝咖啡,不能吃泡面,饭后吃药。”
“记得挺清。”
沈跃把药箱放下,手伸到她额前试了试温度,又拉过她的手腕搭脉。
温以宁别开脸。
“习惯了,一时改不了。”
“那就改。”
“哪有这么容易。”
沈跃松开她的手腕,端起咖啡杯看了一眼杯底残留的颜色。
“你这七年拿咖啡顶饭,胃能撑到现在,算它脾气好。”
温以宁被他说得没话,手指抓着家居服衣角,慢慢揉成一团。
苏棉棉站在旁边。
“要送医院吗?”
“暂时不用。”
沈跃从药箱里取出针盒,又把纸袋递给她。
“小米,山药,红枣,先熬粥,别放糖。”
“好。”
苏棉棉接过纸袋进厨房,走到门口又回头。
“需要我帮忙吗?”
“煮粥就行。”
温以宁看着银针盒,声音低了点。
“又扎针?”
“今天先按揉,再看要不要扎。”
“疼吗?”
“比你胃疼轻。”
“你这安慰人还真省事。”
“省事有用。”
沈跃让她躺平。
温以宁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把身体放直。
沙发太软,背部陷下去,不好取位。
沈跃皱了下鼻梁,转头问苏棉棉:“卧室能用吗?”
厨房里传来水声。
“能,床单刚换。”
温以宁立刻开口:“不用,我就在这。”
“沙发不行。”
沈跃把薄毯拿起来,挡在她身前。
“你自己走,还是我扶你?”
温以宁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才走一步,膝盖软了下。
沈跃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身体轻得过分,手臂骨感明显,隔着衣料都能摸到紧绷。
温以宁站稳后,立刻想抽回手。
沈跃没松。
“别逞强。”
“我没逞强。”
“刚才差点摔了。”
温以宁抬眼看他,眼圈泛红,嘴上还硬。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看出来?”
“我是医生。”
“那医生能不能给病人留点面子?”
沈跃扶她进卧室。
“先把病治好,面子慢慢捡。”
温以宁被这句气笑了,笑到一半又捂住胃。
“你看,还笑不得。”
卧室里窗帘拉着半边,床头放着一本没翻完的书,书签停在三分之一处。
沈跃让她躺下,在她腹部隔着衣料找准中脘位置。
“疼就说。”
“嗯。”
他的两指按下去,力道一点点沉进去。
温以宁刚开始还咬着嘴唇忍,过了没多久,呼吸乱了,手抓住床单边。
“这里?”
“嗯。”
“昨晚几点吃的泡面?”
“九点。”
“咖啡呢?”
“十点半。”
沈跃看她。
温以宁把脸偏到另一边。
“别这么看我。”
“我没看你。”
“你不说话比说话还吓人。”
沈跃掌心覆到她胃脘处,体内那股暖流顺着掌心渡过去。
温以宁的话断了。
她看着天花板,睫毛动了几下,抓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
暖意从腹部散开,先是一小团,随后往四周铺开。
那种绞着的疼被一点点揉散,像被人从身体里拆掉了一根硬绳。
沈跃注意着她的呼吸。
“好点了吗?”
温以宁没马上答。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
“热。”
“胃寒夹滞,热是对的。”
“不是那种热。”
沈跃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温以宁也察觉这话不对,耳边立刻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你别笑。”
“没笑。”
“你明明想笑。”
沈跃把掌心移开,换成按揉足三里。
“还有力气斗嘴,说明缓过来了。”
温以宁闭上眼,声音轻了许多。
“以前方志远身边,没有人问我吃没吃饭。”
厨房里传来小米下锅的声音。
苏棉棉没有进来。
温以宁的手落在身侧,指腹蹭着床单上的纹路。
“七年了,会议,酒局,合同,航班。胃疼的时候就喝咖啡,撑过去就行。撑不过去,也不能让别人看见。”
沈跃收回手,从针盒里取了两根针。
“以后不一样了。”
温以宁睁眼看他。
“怎么不一样?”
“我给你列食谱,贴冰箱上。苏棉监督,你自己也记。再让我看见泡面咖啡摆一起,我把你柜子清了。”
温以宁盯着他。
眼底那层水光没落下来,被她硬生生压住。
“你管得真宽。”
“病人不听话,医生只能宽一点。”
“沈跃。”
“嗯。”
“我现在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沈跃落针。
温以宁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把那点声音压回去。
“别算这个。”
“我怕还不起。”
“先把粥喝完。”
温以宁看着他,半天才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把人拉回来,又不让人多想。”
沈跃没接这句。
门口,苏棉棉端着小碗站了一会儿,才敲门。
“粥好了。”
沈跃回头:“放桌上,凉一会儿。”
苏棉棉把碗放下,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停。
温以宁已经闭上眼,脸色比刚才好些,唇上也有了血色。
二十分钟后,沈跃收针。
温以宁撑着坐起来,精神稳了不少。
苏棉棉把粥递给她。
“慢点喝。”
温以宁接过碗,小口喝了两下,眉眼松开。
“没放糖?”
“沈跃说不放。”
“你现在倒听他的话。”
苏棉棉坐到床边。
“谁让你不听。”
沈跃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了一张食谱。
“小米粥,山药粥,鸡蛋羹,清汤面,少油,少咖啡,不碰辣。一天三顿,定点吃。药饭后半小时。”
温以宁看着那张纸。
“你字挺好看。”
“别转移话题。”
“我真会吃。”
“苏棉拍照给我。”
温以宁抬头:“还要打卡?”
“嗯。”
“我又不是小学生。”
“你现在比小学生难管。”
苏棉棉没忍住笑出声。
温以宁瞪她。
“你还笑。”
“我觉得他说得对。”
沈跃把食谱贴到冰箱上,又检查了药包。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换鞋。
苏棉棉跟出来,手指扣着门边。
“沈跃。”
“怎么了?”
“她今天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压。”
“我知道。”
苏棉棉看着客厅里那道瘦削的身影。
温以宁捧着粥碗,正低头看冰箱上的食谱。
“我以前陪她跑过两次医院。医生开药,她拿了就走,回去照样咖啡泡面。她不是不知道伤身体,是没人能让她停下来。”
沈跃把药箱背上。
“这次让她停。”
苏棉棉抬头看他。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照顾吗?”
沈跃手搭在门把上,没立刻回答。
走廊里有人拎着菜经过,塑料袋擦着裤腿,发出细响。
“她帮过我。”
苏棉棉轻轻点头。
“难怪以宁说你是唯一的出口。”
沈跃看向她。
“她什么时候说的?”
苏棉棉脸色变了下,像是说漏了嘴。
屋里忽然传来碗落在茶几上的声响。
温以宁站在客厅,手还扶着沙发背。
她看着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棉棉,别说了。”
沈跃还没开口,手机先响了。
江越溪的名字跳出来。
“沈跃,马上回学校。赵明诚把你的枸杞膏样品送去了宏图的检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