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川邀请你去云岭,还把唯一保藏资格放在同一场评审里,这封信来得够急。”
温以宁把邀请函投到新办公室的屏幕上,六张桌子刚装好,地上的电线还没收进线槽。
“复育报告昨天才定稿,云岭今天就发函,说明他们一直在等结果。”
沈跃打开窗户,散去新家具留下的气味。
“评审会什么时候?”
“二十天后。”
“回复收到,不确认参加。”
“你想等邮箱协查?”
“还要等许文涛。”
秦大凤从视频里看了一圈,先盯住空着的墙角。
“这地方连个柜子都没有,样品往哪放?”
“隔壁有小实验室。”
“实验室能放山货?”
“山货不送这里。”
“那你们公司卖啥?”
“技术。”
秦大凤沉默了两秒。
“技术装袋还是装箱?”
温以宁扶了扶额头。
“秦姨,您先盯村里的药材初选,城里办公室我来管。”
“我就是提醒你们,六张桌子太寒碜。”
“租金更寒碜,一个月八千六。”
“六张够了,再挤挤还能坐俩。”
视频挂断前,秦大凤又交代一句。
“开业那天记得煮锅面,别拿面包糊弄人。”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
园区项目评审员梁启明抱着材料进来,鞋底避开还没固定的电线。
“你们的实验室验收提前到今天,谁是企业负责人?”
“沈跃。”
“研发负责人?”
“也是我。”
梁启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翻开公司资料。
“跃香农业做山货收购与药材初加工,跃香科技刚注册,研发人员五名,固定资产还不到申请额度的三分之一。”
“设备采购合同在后面。”
“合同不等于研发能力。”
梁启明坐到会议桌旁。
“你们申请一百二十平方米实验室,外加两套低温培养设备补贴,按现有材料,只能批六十平方米。”
沈妙可从隔壁探出头。
“微型培养舱已经装好,给我半小时,我让你看看能力。”
“先谈材料。”
梁启明抽出环肽论文。
“论文通讯作者是江越溪,实验平台属于省农科所,这项成果不能直接算作企业独立研发成果。”
“沈跃是核心实验设计者。”
江越溪站在门边,没有往桌边走。
“我今天只负责见证,不替企业答辩。”
梁启明点了下头。
“江教授回避是对的。”
他翻到下一页。
“阴阳参第三代复育报告涉及争议样本,也不能作为企业资产。”
“没人把样本算进企业资产。”
沈跃将电脑转过去。
“我们申请实验室,用的是菌群培养模型和普通药材种子处理技术。”
“模型来源仍是阴阳参项目。”
“来源合法授权,公开研究线也完成备案。”
“授权只能证明你们可以研究,证明不了重复能力。”
梁启明拿起削减意见。
“园区补贴看技术指标,也看项目风险,你们现阶段更适合小规模办公。”
“您要看哪项指标?”
“抑制物降解效率,种子萌发率,菌群稳定代次,三项都要有独立重复。”
“今天能测第一项。”
“用你们准备好的样本?”
“您来选。”
梁启明抬眼看向隔壁实验室。
“我随机指定,也能做?”
“能。”
“处理时间多久?”
“二十分钟出初步结果。”
“普通药材种子在二十分钟内测抑制物变化,误差能压到多少?”
“低于百分之四。”
“报告里写的是百分之三点二。”
“现场条件差些,按百分之四报。”
梁启明放下削减意见。
“行,我选样。”
小实验室只有一排操作台,微型培养舱占了靠墙位置,透明管线接着两只气囊。
梁启明打开园区盲样柜,从十份药材种子里拿了三份。
“编号我来贴。”
宋雨桐递给他空白标签。
“处理组与对照组各三份,您可以自己分。”
“你们不看原编号?”
“看了就不叫盲样。”
梁启明将编号贴好,又故意换了两次位置。
“这个做处理,这个做对照,第三份留存。”
“确认后请签字。”
宋雨桐把盲样表递过去。
“流程倒是全。”
“刚吃过断电的亏,不敢省。”
沈妙可检查培养舱接口。
“菌群用哪一代?”
“复育后分离的第四批。”
沈跃查看保存记录。
“传代稳定性做过几次?”
“三次,活跃值波动在百分之二以内。”
“开始。”
菌液注入培养槽,普通药材种子被固定在透气托盘上。
沈妙可关好舱门,启动气体循环。
梁启明看向温控屏。
“二十三度?”
“只验证抑制物变化,不催发种子。”
“菌群添加量呢?”
“每克样本零点八毫升。”
“低于报告用量。”
“报告处理的是休眠根茎,普通种子不需要那么多。”
梁启明站在屏幕前,看着数据每两分钟归档一次。
“沈先生学什么专业?”
“大学没读完。”
“那这套模型是谁搭的?”
“我负责框架,宋雨桐做菌群曲线,沈妙可负责设备参数,江老师审核实验设计。”
“核心算法呢?”
温以宁从办公室接了一句。
“我做的数据清洗。”
“公司员工?”
“股东兼财务负责人,暂时还管电脑。”
“暂时?”
“招到人以前,坏了也归我修。”
梁启明翻开团队履历。
“你们几个人的背景拼在一起,够做项目,问题在于核心资源都依赖农科所。”
“所以申请园区实验室。”
沈跃把设备采购单递给他。
“低温培养,菌群分析和无菌操作都在采购范围内,三个月内可以完成平台完成独立。”
“经费够吗?”
“企业投资一部分,园区补贴一部分,环肽项目到账后补后续设备。”
“环肽项目还没批。”
“科技园推荐函已经出具,评审结果下周公布。”
“要是没批?”
“先砍自动采样模块,人工记录。”
沈妙可接过话。
“设备降配,不减重复次数。”
梁启明看了她一眼。
“你是设备负责人?”
“也是维修工。”
“简历写着农机设计和培养设备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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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不认简历,能转才算数。”
培养舱发出提示音。
十分钟采样完成。
宋雨桐将处理组与对照组分别送入检测仪,梁启明要求她调换检测顺序。
“先测对照。”
“可以。”
第一份对照样本抑制物含量没有变化。
第二份上下浮动百分之一点一。
处理组数据出来时,抑制物下降百分之十二点七。
梁启明拿起盲样表。
“样本基线可能不同。”
“所以做了处理前取样。”
宋雨桐调出原始数值。
“同一份样本拆分,处理组和对照组基线误差百分之零点六。”
“再看第二次采样。”
十五分钟,抑制物下降百分之十九点四。
二十分钟,下降百分之二十八点一。
三组平行数据最大误差百分之三点六。
梁启明把原始曲线导入园区检测模板,又核对仪器校准记录。
“菌群有没有残留风险?”
“处理结束后停掉营养源,活跃值会下降。”
沈跃打开后续模型。
“普通药材种子进入常规培育前,还要经过一次清洗,菌群不进入成品种苗。”
“这项技术能用在哪些药材?”
“先做黄精,白术和重楼,具体效果要完成独立重复再定。”
“阴阳参呢?”
“保密复育线不归公司产业化。”
“企业花钱建平台,却把价值最高的样本排除在资产外,你们股东同意?”
戴香茹刚走进实验室,正好听见这句。
“我同意。”
她把设备付款凭证放到桌上。
“样本权属越清楚,企业风险越低,我投的是技术团队,不靠抢一段根茎抬估值。”
梁启明合上检测记录。
“申请材料里该把这一点写明。”
“可以补充。”
“独立重复仍要做,今天只算现场验证。”
“没问题。”
沈跃关掉培养舱。
“六十平方米够不够?”
梁启明拿起那份削减意见,当着众人的面划掉原结论。
“一百二十平方米暂予保留,两套设备补贴进入复核,跃香科技列入重点观察项目。”
“观察多久?”
“三个月。”
“验收标准?”
“三种普通药材,完成独立重复,数据由园区随机抽查,至少形成一项企业自有专利申请。”
“专利只覆盖普通药材处理,不碰阴阳参谱系。”
“权属框架附在申请后面。”
梁启明签完现场意见,目光又回到第三代胚组织恢复曲线上。
“这份数据一旦公开,想要样本的人不会少。”
“已经有人动手了。”
“云岭断电的事,我听说过。”
梁启明把材料装回文件袋,等其他人回办公室后,才挡住准备离开的沈跃。
“还有一条消息,不在今天的评审范围内。”
“您说。”
“云岭基地昨天提交申请,争取成为阴阳参国家种质唯一保藏单位。”
“谁签的申请?”
“项目委员会。”
“贺长川?”
“申请书上的技术总负责人是他。”
梁启明看了一眼门外。
“一旦资格批下来,第三代根茎就算留在农科所,云岭也能要求纳入统一保藏。”
“评审会是资格审查的一部分?”
“云岭邀请你过去,多半想让你带复育数据站台。”
沈跃拿出手机,打开那封冬季评审邀请函。
评审附件原本只有会议安排。
页面刷新后,系统新增了一份参评样本清单。
第一项写着阴阳参第三代活体根茎。
样本提供单位一栏,已经填上跃香科技。
可整份清单,从未经过沈跃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