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主持可以,复苏液先检。”
沈跃把通知放回桌上,手掌盖住冷格七结构图。
杜文启拿通知的动作停在半空。
“复苏液是云岭内部制剂,跟跃香没有关系。”
“它要注入母株零号,当然有关系。”
“你连母株是不是活体都没证明,现在就想查云岭配方?”
“十六分四十二秒,伴生菌完成萌发,冷格七耗氧值连续七天上升,这两项够不够?”
罗海诚将滤膜培养皿移到一边。
“伴生菌活着,只能说明冷格内部存在活性来源,不能直接认定母株主体仍在代谢。”
沈跃点了点冷格七的数据曲线。
“那更不能往里灌东西。”
“复苏液由贺老师亲自研制,已经做过安全验证。”
钱倩倩翻开会议纪要。
“验证报告在哪里?”
“涉及技术机密。”
“安全说明总能看吧?”
杜文启从文件夹里抽出两页纸。
“无毒,无腐蚀性,对植物组织安全,使用浓度和操作方法都写在上面。”
宋雨桐接过文件,只看了两行便抬起头。
“没有渗透压,没有酸碱值,没有抑菌范围,也没有伴生菌存活数据,这叫安全说明?”
“核心库保存的是珍稀种质,配方不可能交给参评单位。”
“没人要你的配方。”
钱倩倩把纸推回去。
“我们不检测具体成分,只测抑菌强度,渗透压和菌群存活率,结果由评审组,云岭,跃香各留一份。”
罗海诚摇了摇头。
“公开菌群不能代表母株伴生菌,这个实验没有直接证明力。”
“那也能排除基础风险。”
“如果检测结果正常,你们必须停止阻拦开格。”
沈跃看向他。
“结果正常,冷格达到开启条件,我不拦。”
杜文启靠回椅背。
“行,既然你想拿柳河菌群验证云岭的复苏路线,那就当场做,别到时候说我们动了手脚。”
林绍衡合上通知。
“药剂怎么取?”
“技术员从制剂库拿一瓶。”
“不行。”
沈跃抬手指向秘书席。
“从同批药剂中随机抽三瓶,林组长亲自选,瓶号先登记,取样前核对封口。”
杜文启的手在文件夹边沿来回蹭了两下。
“同批制剂已经分装完,明天用哪瓶早有安排。”
“那就把整箱拿来。”
“核心制剂不能整箱离库。”
林绍衡摘下胸前的评审证,交给秘书。
“我去制剂库抽,江主任跟我一起,云岭派两个人陪同,全程录像。”
“林组长,没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你们要往珍稀母株里注药,多走两步不算复杂。”
二十多分钟后,一只白色保温箱被送进检测室。
箱内共有十二瓶制剂,外包装印着同一批次号,生产日期却被贴纸盖住。
林绍衡抽出三张号码纸。
“三号,七号,十一号。”
高蔓核对封口,将三瓶摆上检测台。
“铝盖没有开启痕迹,瓶身重量分别是四十八点七克,四十八点六克,四十八点七克。”
宋雨桐拿起三号瓶,对着灯光转了一圈。
“液体略浑,底部有沉积,安全说明上却写的是澄清制剂。”
云岭制剂员赶紧开口。
“低温保存会有少量析出,回温以后就没了。”
“回温温度呢?”
“二十五度。”
“母株注入时也是二十五度?”
制剂员看向杜文启,没有回答。
杜文启敲了敲桌面。
“按安全说明操作,别问无关内容。”
沈妙可已经准备好菌群复苏板。
“跃香菌群一共只带了三支,今天检测用掉半支,停机线必须先写进记录。”
罗海诚问道:“什么停机线?”
“菌群活跃值降到初始值的百分之四十,立刻终止实验,剩余样本转入恢复液。”
“只测到百分之四十,数据不完整。”
沈跃把实验单推给他。
“样本是跃香的,我们不会为了给云岭补数据,把参评样本全耗掉。”
林绍衡在停机阈值后面签了字。
“原液组,十倍稀释组,空白组,每组做三次重复,达到停机线立刻停止。”
杜文启扫了一眼实验单。
“十倍稀释有什么意义?”
“排除浓度误差。”
“复苏液本来就要按标准浓度使用,稀释以后不能代表实际效果。”
“原液组替你代表,稀释组替母株留条路。”
检测室里没人再说话。
沈妙可将菌群复苏液均匀分入九个检测孔,初始活跃值全部控制在零点八三到零点八六之间。
宋雨桐打开三号瓶。
一股带着苦味的药气从瓶口散出来。
沈跃抬眼。
“停一下,这个味道在安全说明里有记录吗?”
制剂员连忙解释。
“植物提取物会有气味,不影响使用。”
“取样留存。”
高蔓分出两毫升,装进封存管。
药液进入原液组,屏幕上的曲线先往上抬了一小段。
杜文启抬手点着屏幕。
“看到了吧,代谢增强。”
“等十分钟。”
沈跃盯着第一组曲线,没有去碰设备。
三分钟过去,原液组三条线开始往下走。
制剂员俯身检查进样器。
“探头需要平衡,前几分钟的数据不能看。”
五分钟时,活跃值掉到零点六二。
十倍稀释组也从零点八四滑到零点六九。
罗海诚伸手调出空白组。
“空白稳定在零点八二,温度和培养液没有问题。”
杜文启说道:“菌群进入新的液体环境,本来就需要适应。”
宋雨桐看了一眼计时器。
“原液组已经到零点四八。”
“继续。”
“停机线是零点三四。”
“那就还没到。”
第八分钟,原液组第一孔跌到零点三三。
设备发出提示音。
沈妙可立即抽走药液,注入恢复液。
第二孔跟着越线。
第三孔只多撑了二十多秒。
杜文启站了起来。
“操作太快,至少应该观察完整周期。”
林绍衡抬手拦住制剂员。
“停机阈值会前写清楚了,谁也别碰检测板。”
十倍稀释组的下降速度慢了一截,却没有恢复。
第十分钟,三孔活跃值分别停在零点四一,零点四三,零点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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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桐将代谢曲线投到大屏上。
“原液组跌破百分之四十,十倍稀释组也出现代谢停滞,空白组波动不到百分之三。”
罗海诚把原始电信号调出来,又检查培养板底部。
“探头工作正常,三组温度一致,复苏液对这批菌群存在强抑制作用。”
杜文启转头看他。
“罗教授,公开菌株不等于母株伴生菌。”
“我说的是这批菌群,没替母株下结论。”
“既然不能代表母株,实验就不能影响明天的计划。”
沈跃拿起十倍稀释组的数据页。
“稀释十倍仍能让代谢停住,你准备拿原液灌进冷格七?”
“母株伴生菌经过长期驯化,耐受性比柳河菌群强。”
“耐受数据呢?”
“贺老师有。”
钱倩倩把笔放到他面前。
“请写入记录,云岭确认母株伴生菌能够耐受该复苏液,并由贺长川承担注入风险。”
杜文启盯着那支笔,手没有伸过去。
林绍衡抽走次日开格通知。
“复苏液风险未排除,注入计划暂停,母株状态先做无损检测。”
“林组长,您没有权力修改云岭内部培养方案。”
“我有权暂停评审现场的危险操作。”
“贺老师明天会亲自主持。”
“等他完成身份核验,再谈主持。”
秘书在会议纪要上录入暂停决定。
杜文启拿起三瓶复苏液,转身走出检测室。
门合上前,沈跃看见三号瓶底部的沉积已经散开,瓶壁沾着几粒暗黄颗粒。
那东西他在陆晚秋的旧日志里见过。
灭菌粉。
夜里十一点四十,高蔓的值班终端收到一条资产调整通知。
冷格七从核心活体名录中删除,原母株编号转入二号库。
杜文启将一张新标签递给管理员。
“旧的撕掉,换成普通根段七号。”
管理员捏着标签没动。
“门禁会留记录。”
杜文启把另一张卡放到桌上。
卡面只有一个名字。
贺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