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没有靠近厢式车,先拿出手机,对准车厢里的完整玉坠。
叶片上的黑色沿着支脉往外爬,摄像机旁还摆着一只小型补光灯。
钱倩倩赶到他身侧。
“你还拍什么,人要进小路了。”
“拍证据,这块玉做过处理。”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真玉受热只会带温,叶纹不会变色,灯架下面藏着加热片,叶脉表层涂了显色药液。”
沈跃放大画面,玉坠边缘沾着半圈透明胶质,黑色所过之处,胶质正往内卷。
“车里的声音呢?”
“提前录好的。”
厢式车里的男人还在重复。
“别过来,去旧药园。”
每次停顿的长度都一样,连车外鸣笛传进录音后的杂音也没有变化。
沈跃收起手机。
“它想让我们追车。”
钱倩倩朝电话里喊道:“封闭收费站两端,白色厢式车涉嫌非法转运,车尾左侧有长刮痕,车牌信息被删过,别让它上省道。”
护理员已经扶着陆晚秋走进岔路。
小路口立着施工挡板,后面停着一辆装砂石的农用车,能挡住收费站大半视野。
冯秀兰推开面包车后门。
“他们快走没影了。”
“娘,先别下来。”
“我认得路,旧药园西边有排水沟,那边以前运药渣。”
“你去过?”
“晚秋姐带我去过一回,那年仓里坏了水管,食堂的人全去帮忙,七号仓就在西沟边。”
白色厢式车忽然提速,擦过栏杆冲上省道。
收费员追出亭子,举手喊了两声,车辆没有减速,反倒借着货车之间的空当往南钻。
钱倩倩看向小路。
“陆晚秋没上车。”
“车上只有摄像机。”
“司机不怕被抓?”
“他只要替这边争几分钟。”
沈跃取下温以宁送来的耳机。
“以宁,别追车辆定位,查摄像机往哪儿上传。”
耳机里传来键盘声。
“摄像机走移动网络,数据转过两次,最后一跳还在收费站附近。”
“能缩小范围吗?”
“接收端隔十几秒发一次确认包,我需要你带着终端移动。”
钱倩倩接过另一只耳塞。
“给我。”
耳机线从沈跃衣领里绕过去,两人同时侧身,线结卡在扣子上,扯得她往前靠了半步。
“别动。”
她抬手解线,手背擦过沈跃下巴。
“你这扣子怎么挂的,耳机都能缠进去。”
“刚才塞得急。”
“抬头。”
“已经抬了。”
“再抬点,怕我勒你?”
“我怕你把线扯断,这套设备公司只剩一副。”
钱倩倩把线从扣眼里挑出来,耳塞重新塞回耳中。
“戴总批了四百万,你还惦记一副耳机。”
“钱没到账,坏了得自己买。”
后面的冯秀兰听不下去了。
“你俩回公司再算耳机账,先听那边。”
耳机里传来两声轻响。
咚。
咚。
声音隔着车门与衣料,不算清楚。
钱倩倩看向小路尽头。
“陆晚秋又敲东西了?”
沈跃点开刚才的录音,把音量推高。
又是两下。
间隔和她敲护理员手背时一样。
冯秀兰从后座探过身。
“放一遍。”
沈跃重新播放。
她听完便拍了拍座椅。
“这是食堂报数。”
“报什么数?”
“云岭旧院送饭不让喊仓号,怕外头的人听见,敲一下是一到三号,敲两下是四到七号,敲完还要看用哪只手。”
钱倩倩问道:“四到七怎么再分?”
“敲在哪儿,桌边是四号,饭桶是五号,门板是六号,车门是七号。”
“她刚才用右手。”
冯秀兰指向药园方向。
“右边就是西侧,七号仓,在西边。”
沈跃看着施工挡板后的车辙。
护理员扶着陆晚秋走得不快,他却始终用身体挡住收费站方向,避开可能拍到脸的角度。
陆晚秋没有被拖拽。
她还在主动配合护理员调整步子。
“她知道有人听得懂。”
钱倩倩问道:“她怎么确定你娘在车上?”
“她看见旧面包车了。”
“这车和云岭有什么关系?”
冯秀兰拍了下掉漆的车门。
“二十一年前,秦守义那几辆车也是这颜色,晚秋姐认车不认牌,她在告诉能看懂的人。”
耳机里传来温以宁的声音。
“接收信号往西移了八十米,现在停下,离你们一百九十米。”
“发位置。”
“地图上没有建筑,旧档案标的是药园排水区。”
钱倩倩将位置与旧药园平面图叠在一起。
“七号仓就在上面。”
省道方向传来警笛。
调查组的两辆车夹住白色厢式车,司机仍在往前顶,左侧车轮骑上路肩,车身撞中隔离桶。
“车拦下了。”
电话里的调查员喘着气。
“司机已经控制,后舱没人,只有摄像机和播放设备。”
“玉坠呢?”
“完整玉坠还在,表面发黑,底座连着加热片,我们暂时不碰。”
“车里查到药品了吗?”
“空氧气瓶一个,未使用的针剂包装两盒,护理床固定扣都拆了,他们提前清空过。”
钱倩倩报出小路位置。
“疑似患者与护理员进入药园西侧排水区,立刻派人封住药园正门,别进七号仓,先查门口车辆。”
调查员问道:“你们追不追?”
“我们已经在路口。”
“等支援。”
沈跃盯着温以宁传来的信号点。
确认包又跳了一次。
位置向地下偏移三米。
“等不了,他们已经进排水渠。”
钱倩倩抓住他的工具包。
“你打算从沟里进去?”
“正门有人等调查组,小路是陆晚秋留下的。”
“也可能是套。”
“那两下是她自己敲的。”
“她有没有被控制,还没确认。”
“所以你留外面。”
钱倩倩把工具包背到自己肩上。
“耳机还在我这儿,你让我留哪儿?”
冯秀兰也要下车,钱倩倩伸手拦住她。
“冯姨,你得跟调查组走。”
“我认得晚秋姐。”
“正门的人里可能有云岭旧人,你也得认。”
冯秀兰望着施工挡板,嘴唇动了两下。
“你们找到她,先问左肩,别碰她后颈,她以前换药时最烦人从后面伸手。”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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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何文绍真在里头,你们别急着抓,他以前替晚秋姐挡过一次查房。”
沈跃看向她。
“什么时候?”
“晚秋姐伤好后,有人半夜来翻病历,何文绍把病房牌换了,我当时还帮他端过药。”
“这事你怎么没说?”
“我也是刚想起来,那阵子病房天天换人,我哪知道跟今天有关系。”
调查组的车已经来到路口。
冯秀兰被带上后车,仍隔着车窗指向西边。
“排水沟有两个口,靠仓库那个窄,走北边!”
沈跃绕过施工挡板。
地上的车辙在土坡前消失,护理员的鞋印转向一片荒草,草根旁留着半只塑料针帽。
钱倩倩夹起针帽装进证物袋。
“针剂真是演给我们看的。”
“车也是。”
“他们把明面线索全送到眼前,图什么?”
“筛人。”
“筛谁?”
“能认出陆晚秋,能看懂敲击,还知道七号仓的人。”
耳机里响起提示音。
温以宁开口说道:“信号端停止移动,上传地址确认了,海岚旧药园七号仓地下,设备登记名是恒温护理终端。”
钱倩倩抬眼看向土坡上方。
破损的仓顶露在荒草后,墙上的七字只剩半边。
省道那边,调查员发来玉坠照片。
黑色已经爬满整片叶子。
灯光照过胶层,叶片中央露出一道没被药液覆盖的痕迹。
那是一枚数字。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