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株路线里,还有贺长川的人。”
男人把两块玉坠放在掌中,叶形缺口严丝合缝。
沈跃关闭公开频道,又拔下气象站电台的数据线。
“现在可以说了。”
“药液从哪儿来的?”
“柳河村九号棚,有人送进跃香检测室。”
男人翻过玉坠,拇指擦过退去的黑纹。
“配方出自贺家实验室,用来标记阴阳参的根系,药液碰到同源玉料,也会留下黑色叶脉。”
钱倩倩问道:“实验室地址。”
“海岚东郊,旧制药二厂地下。”
“负责人呢?”
“贺长川以前亲自管,十七年前交给了贺培山。”
沈跃看着他。
“姓名。”
男人把玉坠推回来。
“沈致远。”
没有拥抱,也没有称呼。
父子隔着一张落满水痕的旧桌,谁都没有向前。
沈跃收起玉坠。
“陆晚秋被藏了二十一年,是你安排的?”
“是。”
医院画面里的陆晚秋抬起头。
“谁让你替我回答?”
沈致远看向通讯器。
“当年贺家拿到病历,云岭车队已经露了两条线,你继续留在原身份下,活不过那个冬天。”
“所以你让所有人告诉我,你死了?”
“只有这样,追查才会停一段时间。”
“停了吗?”
“没有。”
陆晚秋抓住病床护栏。
“那你这二十一年做成了什么?”
沈致远没有回答。
钱倩倩把记录仪放到桌角。
“你有很多机会联系亲人。”
“每次联系都会引来追踪。”
“信件呢?”
“拆过。”
“托人传话呢?”
“死过两个人。”
“沈跃回柳河村后,你也没有联系。”
“他身边一直有人盯着。”
沈跃问道:“你指谁?”
“跃香门禁里放维护盒的人,货运站取工作站的人,还有给贺家传递土壤数据的人。”
“名字。”
“现在还不能给。”
“你露面把我叫来,却连名字也不肯说?”
“名单里有调查组的人。”
钱倩倩拿起记录仪。
“证据呢?”
“母株转移后,证据才会完整。”
“母株在哪儿?”
沈致远将育养录收进旧帆布包。
“不能告诉你。”
沈跃伸手按住包口。
“我从西岗追到索道,打开的是半盆土。”
“那条线本来就没有母株。”
“九号棚出现过同源根压。”
“接入的是一段侧根。”
“手推车呢?”
“车上装着培养箱。”
“培养箱现在在哪儿?”
“钱记者进门后,这条路线已经作废。”
钱倩倩盯着他。
“你排除我,是想确认沈跃会不会照你的话做?”
“也在确认调查组里谁会改路线。”
“结果呢?”
“西侧封锁点提前了六分钟,东侧没有增加人手,说明公开文件下载后,有人把部署送了出去。”
沈跃问道:“你故意放出两个入口?”
“气象站东侧的下载设备也是我放的。”
“模仿者怎么进来的?”
“他走西侧。”
“你给了他机会。”
“我要知道贺家还能调动谁。”
沈跃松开帆布包。
“你拿所有人试路,二十一年前如此,今天还是如此。”
“要护住母株,只能这么做。”
“母株到了跃香,我能护。”
“凭什么?”
沈跃拿出手机,打开跃香核心库的离线记录。
“晚禾衍生株有三层专利保护,样本出库需要双人授权,育养数据分库存放。”
“专利拦不住贺家。”
“他们动过一次假目录,境外服务器的证书被温以宁拿到了。”
“证书能换。”
“货运站和康复中心已经封控,七号仓的身份链也进入调查程序。”
“调查组里有内线。”
“所以我让每条线只知道自己的任务。”
沈跃又打开九号棚结构图。
“根区传感器脱离后,备用采样器仍在工作,侧根留下的菌群已经封存,宋雨桐今晚能完成同源比对。”
沈致远伸手要拿手机。
沈跃没有递。
“看屏幕。”
“九号棚有地下排水线。”
“排水口加了机械封锁,老韩守在那里。”
“园区外呢?”
“戴香茹更换了全部门禁账号,实验室断开外网,样本锁由调查员保管。”
沈致远沉默片刻。
电台里的杂音挤进屋内。
钱倩倩问道:“还觉得他守不住?”
“守住一个晚上,不等于守得住二十一年。”
沈跃把手机收回。
“我不用守二十一年。”
“什么意思?”
“把人和证据送进法律程序,把技术留在跃香,把母株拆成谁也无法单独拿走的研究链。”
“贺家能买通人。”
“那就让每个被买通的人都只能拿到假资料。”
“母株经不起你试错。”
“它也经不起继续被你推着到处跑。”
桌边静了片刻。
沈致远拿起帆布包,从夹层撕出半张纸。
“你确实能守局了。”
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松口。
半张纸上盖着第七车保管章,边缘留有撕裂痕迹。
沈跃接过纸。
“另一半呢?”
“在陆晚秋那里。”
陆晚秋看向冯秀兰。
“我没有见过。”
“你见过,只是记不起来。”
沈致远指着凭证上的残缺编号。
“当年母株转移前,你背过整张凭证,纸面随后分成两半,我拿走这半张,另一半烧掉了。”
“为什么让我背?”
“七条线里,只有你的身份没有进入正式档案。”
钱倩倩翻拍凭证。
“编号前四位是晚禾七号,后面缺了。”
“后半段记录母株拆分方式和保管人。”
沈跃看向父亲。
“你叫她来,是为了补全凭证?”
“她必须自己想起。”
“药物能辅助吗?”
“不能强行刺激,她肩伤和记忆断层来自同一晚,顺序错了,人会倒在回忆里。”
电台忽然自行亮起。
拔掉的数据线没有供电,内部电池却开始工作。
一段境外呼叫切入备用频率。
“西岗保管线,请确认晚禾七号状态。”
沈致远按住发射键,却没有回答。
对面等了几秒,再次开口。
“种质保管人已被提前唤醒。”
沈跃问道:“谁被唤醒了?”
电台里传来纸张翻动声。
“晚禾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