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求救,先拿他的电脑。”
陈茜露把两条短信看了三遍。
“同一个号码,同一分钟发来,哪条是真的?”
“都是。”
沈跃坐进调查车,展开旧制药二厂的管线图。
“第一条用于让罗敬山放心,第二条才是顾成章留给我们的。”
“罗敬山盯着他发短信?”
“求救内容没有地点,没有人数,也没提受伤,写给扣住他的人看正合适。”
钱倩倩扣好防护服领口。
“第二条怎么发出来的?”
“定时短信。”
温以宁核对发送记录。
“编辑时间在顾成章离开跃香之前,发送条件是药盆识别片被读取。”
陈茜露靠回座椅。
“这位顾老师也给自己留了后手。”
“他等今天等了多年。”
沈致远坐在后排,手掌搭着右腿护具。
“罗敬山每年都会去海岚看他,名义上送药,实际查他有没有接触晚禾旧人。”
“顾老师为什么不报案?”
“他没有证据。”
“现在有了?”
“罗敬山亲手拆盆,电脑里只要留着晚禾资料,他就躲不掉。”
车辆停在药厂外两条街的位置。
陈茜露的人已经散入周边巷口。
厂区正门留着半扇锈门,里面停着顾成章的车。
车门没锁,座椅上放着旧呢帽。
钱倩倩检查完驾驶位。
“没有拖拽痕迹,顾成章自己下的车。”
“手机呢?”
“扶手箱里。”
陈茜露看向侧楼。
“定位停在二楼检验室,正门走廊装了感应器,窗户加过铁网。”
沈跃指向图纸下方。
“污水管通到侧楼配药间。”
“十二年前的管道,你确定能走?”
“陈茜露的人从正门等信号,我和钱倩倩走管道。”
“我也去。”
沈致远撑着车门准备下车。
沈跃按住车门。
“你的腿过不了检修口。”
“我认识罗敬山。”
“抓到后再认。”
“他会销毁资料。”
“温以宁盯着硬盘。”
耳机里传来回应。
“已经找到电脑,内网没断,罗敬山正在复制文件。”
陈茜露问道:“能远程拿走吗?”
“旧系统用了物理加密卡,强行复制会触发擦除,我只能锁住硬盘写入,给你们争取时间。”
沈跃套上防护手套。
“等我关闭侧楼通风,你们从正门进。”
“里面有挥发试剂?”
“图纸标着废气回收间,检验室还在运行,罗敬山不敢让通风停太久。”
污水管入口藏在围墙外的荒草下。
陈茜露的人拆开铁箅,潮湿药味从洞里涌出来。
沈跃先下去,鞋底踩进积水,管壁传来设备运转声。
钱倩倩跟在后面。
“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通侧楼,水流带着酒精和甲苯味。”
“你靠鼻子认路?”
“管壁温度也不同,运行中的废气管在左侧上方。”
两人弯腰走出三十多米,前方被铁栅拦住。
锁链换过,表面没有锈。
钱倩倩取出液压钳。
“剪开会响。”
“上面机器在转。”
齿轮声隔着楼板传下来。
钳口合拢,锁链落入积水。
沈跃托住铁链,没有让它碰到管壁。
检修梯直通配药间。
两人从地板口出来时,门外有人走过。
脚步拖着,左脚落地后会磨一下鞋底。
耳机里,温以宁报出位置。
“罗敬山在检验室东侧操作台,顾成章位于西侧隔离间,两人之间有玻璃门。”
钱倩倩把记录仪别在胸前。
“还有其他人吗?”
“热源扫描只有两个,罗敬山电脑旁放着一只金属桶,温度正在上升。”
“他准备烧东西。”
沈跃拧开配药间的通风控制箱。
开关贴着封条,线路却是新接的。
“通风关闭后,多久报警?”
“二十秒。”
“正门行动组准备。”
陈茜露回应。
“已经到门外。”
开关落下。
头顶风机停转,走廊里的药味很快聚起来。
检验室内传来顾成章的咳嗽。
“罗敬山,你拆半天,认出什么没有?”
“闭嘴。”
“贺老师教你二十年,就教会你拿砂纸磨花盆?”
“这根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根皮颜色不对。”
顾成章又咳了两声。
“年纪大了,眼神也不行了,那是跃香养出来的晚禾母根,你要不信,咬一口。”
玻璃器皿落在桌面。
罗敬山骂了一句。
“普通葛根,拿染料泡过,你耍我?”
“你自己跑来抢,关我什么事?”
“标签写着母根。”
“标签会写字,又没长嘴给你担保。”
钱倩倩靠在检验室门侧,将记录仪对准里面。
罗敬山把花盆摔进金属桶,抓起桌边的点火器。
电脑屏幕随之跳出红色警示。
硬盘已锁定。
“温以宁动手了。”
沈跃推开通风维护门,将备用风阀锁住。
检验室的报警灯亮起。
罗敬山伸手去拔硬盘,机箱卡扣却弹不开。
“谁在外面?”
没人回答。
刺鼻药味积在检验室里,罗敬山捂住口鼻,退向玻璃门。
顾成章隔着门开口。
“你不烧了吗?”
“老东西,你早就跟他们串通了。”
“我等你自己承认呢。”
罗敬山转身冲向电脑,手刚碰到金属桶,门外的药味便灌了进来。
他咳得弯下腰,只能放弃操作台,摸索着往正门跑。
沈跃在耳机里说道:“进。”
侧楼正门被破拆锤撞开。
陈茜露带人越过走廊,先控制罗敬山,再用灭火毯盖住金属桶。
另一组人拔掉检验室电源,拆下整台电脑。
钱倩倩打开隔离间。
“顾老师,能走吗?”
顾成章揉了揉手腕上的勒痕。
“他锁了门,没绑我,我坐得腰疼。”
“你知道花盆是假的?”
“离开跃香两公里才知道。”
“怎么发现的?”
“真根会让伴生草向内卷叶,那盆草一直往外翻,戴香茹做假做得够细,偏偏漏了这一点。”
沈跃走到门前。
“知道是假的还来?”
“不来,罗敬山不会现身。”
顾成章从鞋垫下抽出一张存储卡。
“他盯了我十七年,我换电话没用,搬家也没用,每到晚禾旧档案出事,他都会来问我见过谁。”
钱倩倩接过存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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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是什么?”
“录音。”
“什么时候录的?”
“这十七年里能留下的,我都留了。”
温以宁读取第一段文件。
罗敬山的声音从终端传出。
“顾老师,一号页已经按贺先生的意思改了,您的名字会放进去,只要您承认保管过根部,女儿在国外不会受影响。”
顾成章的声音更年轻。
“真正的一号呢?”
“死人不需要名字。”
第二段录音接着播放。
“一号页原来写的是谁?”
“你问得太多。”
“贺长川改的是姓名,还是编号?”
“编号也改过,一号不能留在公开组里,那个人活着,比死了更麻烦。”
钱倩倩按下暂停。
“真正的一号不姓顾。”
“当然不姓。”
顾成章扶着墙走出隔离间。
“贺长川把我的帽子送进药仓录像,又让罗敬山在档案里填我的名字,想把纵火和一号身份都扣给我。”
陈茜露押着罗敬山回来。
“电脑保住了,人也在这儿,有什么话一起问。”
罗敬山抬起头,脸上沾着染料。
“你们找到录音又能怎样,编号借过,名字换过,那七个人谁都说不清自己排第几。”
沈跃问道:“谁借过一号编号?”
罗敬山舔掉嘴角的血。
“去问你导师。”
“名字。”
“江越溪。”
顾成章转头看向沈跃。
“他在拖时间。”
“我知道。”
沈跃拿出手机。
屏幕上已经出现江越溪的来电。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话。
“别在通讯里问,带上那张一号页,我去南安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