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关采血室后门。”
沈跃盯着监控里的白大褂,车还没停稳,人已经推门下去。
钱倩倩跟在他身后,手机贴在耳边。
“北城分组守住街口,先查白大褂,别惊动店里的顾客。”
“那人胸牌用的是你的名字,负责人说他带着总部调岗单,章是真的。”
“章能刻,调岗单也能印,店里谁核过总部人事系统?”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
负责人开口时,货架碰撞声还没停。
“没人核,他说采血车在后面等,老太太已经跟他进去了。”
沈跃踏进直营店,倒下的货架横在过道中间,几盒调理膏滚到墙边。
采血室的门敞着。
椅子空了。
托盘上摆着拆开的针管,针头没有血,消毒棉也没用过。
戴香茹站在后门旁,鞋底踩着一张被撕掉照片的胸牌。
“人从消防通道跑了,衣服丢在楼梯口,楼下有辆没挂牌的摩托接应。”
沈跃拿起托盘里的针管。
“刘春禾呢?”
“没跟他走。”
戴香茹指向前厅。
“她发现针管批号过期,拿钨牌敲了那人手腕一下,转身就出了采血室,我拦住白大褂,追到二楼时,老太太已经混进买药的人里了。”
钱倩倩检查后门门框。
“你为什么不先拦刘春禾?”
“白大褂兜里露着麻醉贴,腰后还别着折叠针盒,我放着他不管,店里这些人怎么办?”
“你看清接应者了吗?”
“灰头盔,蓝外套,车尾绑着送餐箱,身高一米七上下。”
“脸呢?”
“头盔没摘。”
沈跃将针管装进证物袋。
“刘春禾进店后做过什么?”
店员抱着收银记录跑来,围裙上还沾着打翻的红韵饮。
“她先在门口排队,试了红韵,又问调理膏是不是柳河村产的。”
“你怎么答?”
“按总部培训口径,说原料来自石桥基地,批次都能追溯。”
“她还问了什么?”
“只问哪块地。”
店员擦了擦手。
“我说石桥基地,她盯着瓶身看了半天,又买了一瓶跃香红韵,付完钱便去采血室,说有人通知她做免费检查。”
“谁通知的?”
“她说收到短信,发信人写着跃香健康服务中心。”
钱倩倩伸手。
“监控主机在哪里?”
“收银台后面。”
“从今天开门起,所有录像停用覆盖,主机现场封存,备份由我带走。”
秦大凤从员工休息室挤出来,怀里抱着一台拆下来的硬盘录像机。
“我已经拔了线,谁也没碰。”
沈跃转头看她。
“你怎么在这儿?”
“村里今天送调理膏,我跟车来的。”
秦大凤把录像机放到柜台,扯过一张付款小票。
“那老太太买红韵时,我就在后头搬箱子,她拿钱的手法,我以前见过。”
“什么手法?”
“票子外头包一层旧纸,折成柳树叶,尖头朝里,纸边要压三道。”
冯秀兰拎着保温桶赶进店门,听到这句话,脚步慢了下来。
“你在哪儿见过?”
秦大凤挠了挠耳后。
“二十一年前,村里药材站收山货,怕账房把每家交的药弄混,刘家沟的人就这么包票据,一户一个折法。”
“刘春禾用的是哪一种?”
“叶尖朝里,左边压短,刘家老二房的折法。”
秦大凤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皱纸,照着折了几下。
“她给完钱,我看着眼熟,正想问她是哪家的人,她拿着瓶子往采血室去了。”
戴香茹靠在收银台边。
“后来她没拿瓶子。”
店员低头翻找柜台。
“对,瓶子还在试饮桌上,我以为她忘了,刚想追出去,戴总把我叫住了。”
秦大凤抬脚便往门口走。
“现在追还来得及,她走路慢,左胳膊也使不上劲。”
戴香茹横过一步。
“外面有人等她,你追上去能做什么?”
“问句话还不行?”
“那辆摩托没抓到,采血的人也跑了,你带着店员出去喊她名字,是怕盯着她的人找不到目标?”
秦大凤抿住嘴,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那就干看着?”
“照常卖药。”
戴香茹将倒下的货架扶起半边,又招呼两个员工过来。
“门别关,排队的号继续叫,试饮杯换新,谁问采血室,就说设备检修。”
店员看着地上的盒子。
“戴总,这里都成这样了,还营业?”
“关门才扎眼。”
戴香茹把胸牌踢到证物袋旁。
“来买药的人照买,来盯人的也能接着盯,我们乱起来,对方就知道采血失败了。”
钱倩倩看了她一眼。
“员工手机统一放进储物柜,店内人员只进不出,营业区保留两名便衣。”
“行。”
戴香茹拿起抹布擦掉柜台上的饮料。
“沈老板,你先看老太太留下的东西,我替你守门,这回可得算两份诊费。”
冯秀兰将保温桶放到她面前。
“诊费先不说,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吧?”
“婶子,我不饿。”
“嘴硬不能当饭。”
冯秀兰拧开桶盖,盛出一碗疙瘩汤。
“坐那边喝,凉了糊嘴。”
戴香茹接过碗,侧身给调查人员让路。
“还是婶子疼人,有人答应给我补疗程,拖到旧伤都快认门了。”
沈跃没有搭腔,走到试饮桌前。
桌上放着半杯温水,旁边摆着那瓶未开封的红韵。
一次性纸杯的内壁粘着暗绿色细屑,杯底压着浅褐色沉淀。
“这杯谁收过?”
“没人。”
店员说道。
“老太太进采血室前放下的,她只喝了两口红韵,又从自己衣袋里摸出一颗药丸,掰开后兑水喝了。”
“杯子封起来。”
沈跃戴上手套,将杯沿朝灯下转动。
沉淀附着得紧,水倒空后仍留在底部。
冯秀兰凑近两步。
“刘春禾以前也吃这种药?”
“她在食堂时就带个小铁盒,饭前吞半颗,说是治肩伤的。”
“药是什么颜色?”
“黑绿,闻着有股生根水的味道,谁问她都不说。”
宋雨桐的视频接进钱倩倩的终端。
“把杯底放到便携显微镜下,先别加试剂。”
镜头贴近沉淀。
暗绿色碎屑里混着几颗透明晶体,边缘带有网状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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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桐伸手翻动跃香旧谱图。
“取一点做苷类快检,再测人体蛋白残留。”
店员送来检测盒。
沈跃用取样针刮下半粒沉淀,滴入反应槽。
试纸先转黄,过了十几秒,第二条色带由浅转深。
宋雨桐贴近屏幕。
“阴阳参代谢物,含量超过普通调理膏六倍,里面还有经过人体代谢后的环肽残段。”
钱倩倩问道:“能确定来自刘春禾服用的药?”
“杯里有人体唾液蛋白,药丸残渣和代谢物混在一起,除非她把别人的药含在嘴里带进来。”
“服用多久能形成这种沉积?”
“按残段氧化程度,至少十年以上。”
沈跃将试纸放进封存袋。
“她一直有母根制剂。”
冯秀兰盯着纸杯。
“根十年前失去活性,她靠什么续药?”
没人回答。
收银台传来扫码提示,排队的顾客仍在问红韵有没有优惠。
戴香茹喝完半碗疙瘩汤,抬手点了点桌上的产品瓶。
“她买了东西,却连封膜都没撕,瓶子留给谁的?”
钱倩倩取来痕迹灯。
瓶身没有可用痕迹,外层标签也没写字。
沈跃拧开瓶盖。
盖子内侧刻着四个数字。
明晚九点。
数字下方还有一条歪斜的仓顶轮廓,右侧画着半口井。
冯秀兰认了出来。
“这是柳河村沈家旧药仓,墙塌以后,后院只剩半口井。”
钱倩倩将瓶盖放进证物盒。
“她没逃。”
沈跃看向监控里走出店门的灰衣老人。
刘春禾经过玻璃门时,右手在钨牌上敲了两下,又把一张折成叶形的旧纸塞进门缝。
放大后的纸面上,露出半行褪色小字。
带完整的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