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更清楚。”
方志远把照片传进调查频道,画面中的方德昌剃掉了左侧头发,耳后缝合口从发根延伸到颈侧,末端向内拐了半寸。
刘春禾把木杖横在膝上,盯着照片看了半晌。
“位置对,走向也对,火场那个人露出来的疤就在这里。”
钱倩倩调出她刚才的陈述记录。
“你只看见半边下巴和左耳,能确认到什么程度?”
“我扯住口罩,他转头挣开,固定带从耳朵上掉下来,疤露了两三秒。”
“光线够吗?”
“走廊顶灯亮着一盏,他离我不到两步,缝合口有七八个凹点,我不会记错。”
方志远把另一张合照放大。
“这是手术后第六年,疤已经长平了不少,末端仍旧往脖子方向拐,跟前一张能对上。”
沈跃看向第一场火灾的恢复录像。
“把方德昌被抬出去的部分重放。”
温以宁拖动时间轴,九秒画面后又接出十一秒残片,两个穿白衣的人架着方德昌,从药仓西门跨过消防水带。
方德昌左裤腿卷到膝下,小腿包着临时夹板,鞋底拖在地上,经过门槛时,右边的人弯腰替他托了一把。
刘春禾往屏幕前靠近。
“第一把火以后,他的腿伤成这样?”
顾成章点了点头。
“培养柜倒下来,压住了左腿,方德昌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回研究中心后还拄过一阵拐。”
钱倩倩问道:“这段录像拍摄时间能确定吗?”
“画面角落有消防车编号,出警单写着一点零八分抵达,一点二十七分撤离第一名伤员。”
温以宁放大消防员腕表。
“腕表读数是一点三十一分,误差最多两分钟。”
沈致远走到屏幕侧面。
“第二把火在两点零四分冒出火光,他若是方德昌,送医途中必须离车,再回药仓换衣服配液。”
钱倩倩接过话。
“还得进入旧办公室,启动除湿机,离开后赶回医院,这条时间线能不能走通,先看抢救记录。”
陈茜露把市医院旧档案投到主屏。
“官方事故报告写着一点三十六分送医,医院急诊登记却是两点十六分,送达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方志远盯着那两个时间。
“哪一个改过?”
“事故报告是研究中心三天后补交的,急诊登记本保存在医院库房,纸张和墨迹都通过初检。”
“救护车从药仓到市医院需要多久?”
“当年的道路条件,十二到十五分钟。”
钱倩倩在记录板上写下两个时间。
“一点三十一分离开药仓,两点十六分登记入院,中间有三十分钟左右无法说明,确实够他折返一次。”
刘春禾用杖头碰了碰地面。
“腿都抬不起来,他怎么追着我跑?”
“录像只能证明小腿上了夹板,伤势真假还要查。”
陈茜露翻出当晚的急诊检查单。
“左胫骨没有骨折,诊断写的是软组织挫伤,夹板由现场人员固定,入院后随即拆除。”
顾成章说道:“方德昌懂急救,装出腿伤瞒过消防员,他做得到。”
方志远扯开椅子坐下。
“别替他找好听的说法,也别急着替他脱罪,能查到哪儿,就查到哪儿。”
沈跃看了他一眼。
“你认定照片里的人是你父亲?”
“照片不会替他撒谎,旧账也是他留下的,采购款和车辆都经过他的手。”
“你怕调查停在他身上?”
“我怕你们顾着我的脸,把该问的话绕过去。”
钱倩倩把事故报告移进待核验区。
“没人替你顾脸,方德昌已经去世,也得按证据查。”
方志远打开身后的旧皮包。
“那就加上这个,我父亲留下的私人病历,七年前清理旧宅时找到的,我一直没敢烧。”
一本蓝布病历落在取证布上,封皮边缘起了毛,方德昌三个字写在右下角,旁边留着南安研究中心附属医院的旧章。
钱倩倩戴好手套。
“你翻过多少次?”
“两次,第一次整理遗物,第二次查他的死亡证明。”
“夹过东西吗?”
“我放进去一张遗物清单,夹在封底,别的没动。”
温以宁逐页扫描,耳后神经鞘瘤手术记录出现在第十八页,主刀医生一栏写着另一家医院的姓名。
刘春禾问道:“这跟贺长川有什么关系?”
宋雨桐指向术后处置栏。
“植皮修复由研究中心医疗组接手,签字的人是贺长川。”
方志远抬起头。
“他还会做植皮?”
“贺长川学过实验外科,母根项目开展前,他负责动物组织修复,做皮片固定并不稀奇。”
沈跃翻到下一页。
“面部取模,左耳固定板,颈侧皮片定位,这些也是他做的?”
宋雨桐看完器材编号。
“对,固定板来自项目实验室,术后每隔三个月更换一次,方德昌连续用了两年。”
钱倩倩问道:“更换旧件去哪儿了?”
“医疗废物应当销毁,项目内部的定制模型会留样,方便二次制作。”
温以宁搜索研究中心库存目录。
“模型库在实验安全组地下二层,火灾后封存过一次,贺长川持有主钥匙。”
陆晚秋把两张照片并排摆在屏幕上。
“他知道疤长什么样,也有方德昌耳后的模型。”
沈致远接着说道:“制作一块带缝合纹的固定片,贴在耳后,暗处足够骗过人。”
刘春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火场那条疤颜色深,边缘还翘着,我以为是烟灰沾在旧伤上。”
沈跃问道:“你扯开口罩时碰到过疤吗?”
“木杖扫到他耳侧,听见塑料片磕了一声,我当时只当是口罩扣。”
“真疤不会发出塑料声。”
钱倩倩把病历列入证物。
“现在线索分两条,第一条查方德昌离开药仓后的救护路线,确定四十分钟空档发生了什么。”
她翻到模型记录页。
“第二条查贺长川经手的面部模型,包括留样数量和固定片领用,谁都不能先替两边下结论。”
陈茜露拿起通讯器。
“我带人去市医院,查急诊登记本和当晚值班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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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说道:“模型库存我查,纸册损坏的话,再对器材采购和医疗废物转运单。”
方志远把椅子转向旧往来账。
“我去查方氏旧账,车辆维修和临时垫款都归我。”
钱倩倩看向他。
“你是死者家属,也在证据关联名单里,不适合单独经手。”
“给我一台只读终端,再派人坐旁边,我只认账目,不碰原件。”
沈跃把终端推了过去。
“方德昌留下的账,你负责找出缺口,配合调查不等于替父亲认罪,也不等于替他翻案。”
方志远接住终端,拇指擦过屏幕边框。
“查出来以后呢?”
“该还谁的名字,就还给谁。”
“行。”
钱倩倩将病历翻到封底。
“你放的遗物清单在哪里?”
“最里面,折了两次,纸是白色的。”
封底夹层鼓起一块,调查员用无痕夹探进去,先取出遗物清单,又带出一张褪色的硬纸票。
硬纸票落在取证布上,正面印着市急救中心转运凭证,背面盖着研究中心医务室的车章。
陈茜露拿起放大镜。
“这里有时间。”
两点整。
方志远看着票面,手掌按在终端旁。
“第一张票在医院档案里,这张为什么藏在我父亲病历里?”
温以宁放大车辆编号,屏幕上露出一行蓝色小字。
南安药物研究中心,备用救护车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