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母根,开价多少?”
温以宁盯着屏幕,手里的记录笔停在半空,旧服务器的风扇还在转,页面右下角的登录时间跳了一下。
钱倩倩问道:“对方在试探我们手里有没有完整样本。”
“也在试探我们想要什么。”宋雨桐把培养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只要我们先报需求,价格就由他们来定。”
方志远打开加密文本的解析窗口。
对方发来的内容只有三行。
资金,设备,海外身份。
三项后面各有一串数字和编号,资金可以直接转入离岸账户,设备包括两座完整培养库和一套旧型号测序平台,海外身份则对应三个国家的长期居留名额。
沈跃看完,拿起桌上的水杯。
“都不要。”
方志远抬眼。
“资金能买设备,设备能买时间,身份能买退路。”温以宁说道,“他们开出这些东西,说明贺长川知道我们现在缺什么。”
“我们缺的是晚禾名单。”沈跃把水杯放回石台,“其余东西,他留着给自己用。”
钱倩倩盯着文本。
“那就回一条,只谈名单。”
“别回得太快。”沈跃说道,“让他再等三分钟。”
温以宁看向计时器。
“为什么?”
“他发报价时,默认我们会先看钱。”沈跃伸手点了点桌面,“让他等到第三分钟,他会明白这些东西对我们没有用。”
“也可能认为我们在抬价。”
“他活了这么多年,最怕的不是别人抬价。”方志远接过话,“他怕别人手里有比钱更重的东西。”
三分钟过去。
温以宁把三项报价全部删掉,只保留一行回复。
“晚禾完整保管名单。”
发送键亮起。
她没有立即按下。
钱倩倩说道:“加条件,名单必须包含旧代号,车辆,交接时间,以及还活着的人。”
“全部写出来,他会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一部分。”宋雨桐说道。
“我们本来就掌握一部分。”沈跃拿过笔,在纸上补了两个字,“要完整。”
温以宁重新编辑文本。
“晚禾完整保管名单,包含旧代号,车辆,交接记录,现状。”
她按下发送。
对方没有回复。
旧服务器的页面停在发送成功,旁边的信号灯一亮一灭,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盯着这间屋子。
方志远看向沈跃。
“他会给吗?”
“不会。”
“那你还等?”
“他不给,说明名单还在他手里。”沈跃抬起眼,“他只要回一条,我们就能顺着回信找过去。”
钱倩倩问道:“他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不会直接回名单。”
话刚说完,维护窗口跳出一段新的加密文本。
“晚禾三号,旧代号,白鹭七。”
陆晚秋拿过残缺名册,又翻出当年的车辆交接页。
“白鹭七?”
“别急着判断。”钱倩倩将文本复制到独立终端,“先查它是不是临时编的。”
温以宁调出旧纸档扫描件。
晚禾三号的车牌只剩后四位,人员栏被水泡过,墨线散成一团。
沈致远把手按在桌角。
“白鹭七是三号的旧代号。”
陆晚秋转过身。
“你见过?”
“见过三次,第一次在南岭旧苗圃,第二次在西岗换箱,第三次是在周怀民失踪前。”沈致远看向屏幕,“这不是车辆名,也不是人员名,是三号自己选的代号。”
“他为什么用白鹭?”方志远问道。
“他守夜时总穿白鞋,鞋面沾了泥也不换。”沈致远说道,“周怀民笑他像河边站着的白鹭,后来交接表里就多了这个名字。”
陆晚秋翻到交接页底部。
纸张右下角有一道被刮过的痕迹,旁边还留着半个手写字。
鹭。
“格式对得上。”她说道,“晚禾旧代号都由人自己取,两个字加数字,数字对应当次交接顺序,白鹭七符合三号留下的记录。”
钱倩倩看向温以宁。
“告诉他,我们确认了。”
温以宁没有动。
“只确认代号,还是继续要名单?”
“继续要。”沈跃说道,“他给三号,是在告诉我们,他手里有旧档。”
温以宁发出回复。
“白鹭七确认,名单仍需完整。”
对方这次回得很快。
“成熟母根一片叶,交换三号旧档。”
宋雨桐把培养盒盖上。
“他只肯给一个。”
“他怕我们拿到完整名单。”钱倩倩说道,“一份旧档足够证明他能交换,却不肯把底牌全放出来。”
沈跃问道:“能拿到三号吗?”
“能。”温以宁答道,“但只拿三号,我们的路线会断在中间。”
“那就换全部。”
方志远抬头。
“用一片叶,换全部名单?”
“他想要成熟母根。”沈跃说道,“一片叶已经能让他判断成色,给多了,他才会怀疑我们手里的东西不完整。”
宋雨桐皱了皱眉。
“成熟叶片离体后,活性只能保持六小时,离开培养液会出现折叠偏移。”
“够交接吗?”
“够,前提是叶柄完整,外层不能破。”
沈跃看向培养盒。
“取一片。”
宋雨桐没有立刻开盒。
“这片叶一旦取下,母根的外层参数会少一组,后面做假谱时要重算。”
“你来重算。”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她把盒子放进隔离罩,“可这片叶不能白给。”
沈跃看着温以宁。
“回他,三号不换,完整名单换一片成熟叶。”
温以宁输入文本。
“完整名单,交换一片成熟叶。”
对方隔了十七秒才回。
“先验证零号权限。”
钱倩倩看向沈跃。
“验证后,他会要求验叶。”
“让他验。”
“验证内容怎么给?”
宋雨桐打开零号页面。
“上传成熟谱线,带标记位点,保留十二项公开参数,折叠层只给结果。”
沈跃说道:“标记位点不能让他直接看见。”
“已经藏进重复链了。”宋雨桐把文件拖进上传框,“前两次计算会得到成熟峰,第三次计算才会露出偏移。”
温以宁说道:“对方有旧设备,第三次计算很快。”
“所以谱线只给到第二次计算。”宋雨桐抬眼,“让他以为缺失字段来自设备损坏。”
── 2000 字 ──
沈跃点头。
“上传。”
宋雨桐按下确认。
成熟谱线进入谭波账户,旧页面先显示十二项基础参数,几秒后,曲线爬过培养周期,成熟峰在末端抬起。
钱倩倩盯着回传窗口。
“有人在看。”
温以宁说道:“云岭培养库,登录设备和刚才一致。”
“对方开始校验了。”
页面上的光标停在第三组数据。
宋雨桐捏着记录册一角。
“他在查环肽折叠周期。”
“让他查。”沈跃说道。
“他会发现折叠层没给全。”
“他想得到完整答案,就得来取叶。”
回传状态变成验证通过。
对方发来新的文本。
“零号权限有效,交接地点,云岭医科大学附属培养库,明晚八点。”
钱倩倩问道:“交接人呢?”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温以宁将叶片交换条件再次发出。
“交接人由我方指定。”
半分钟后,文本刷新。
“温以宁,唯一交接人。”
屋里没人说话。
戴香茹先把文件夹合上。
“不行。”
温以宁抬起头。
“理由?”
“你是旧工号的持有人,也是对方最熟悉的人。”戴香茹把屏幕转向她,“他们点你进去,说明培养库里有针对你的准备。”
“所以才要我去。”
“进去容易,出来不一定。”
“我去过研究中心旧区,见过谭波账户的权限树。”温以宁拿起身份牌,“旧工号由我关掉,旧账户也该由我收尾。”
戴香茹看向沈跃。
“你同意?”
“她去。”
“沈跃。”
“她去,但不会独自进。”
温以宁说道:“对方写了唯一交接人。”
“唯一交接人,不等于唯一进入人员。”钱倩倩立即接道,“你负责交接,外围由调查组控制,暗线人员提前进场,所有出口封锁。”
戴香茹仍没松口。
“培养库里有设备,有旧样本,还有可能被改过的通风管道。”
“所以需要我。”温以宁说道,“他们会防着你们,却不会防着一个来关旧账户的人。”
沈跃伸手拿过她的身份牌。
牌子挂在她左侧衣领下方,边缘贴着旧伤位置,温以宁抬手挡了一下。
“别挂那里。”
“会磨到伤口。”沈跃把牌子向右移了两指,又将扣环压平,“这样走动时不会碰到。”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
“你还管这个?”
“交接人要能站着回来。”
她抬起眼。
“那就按这个位置。”
温以宁重新发出回复。
“交接人,温以宁。”
对方很快回信。
“确认,七年前入职制服,旧徽章,禁止替换。”
钱倩倩抬起头。
“七年前的制服?”
温以宁看着那行字,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方氏档案库有。”
方志远站起身。
“我去开柜。”
“我跟你去。”温以宁说道。
她收起身份牌,屏幕上的报价界面还没关。
最后一行新文本浮在页面中央。
“只准她一个人穿着制服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