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来了。”
水汽上的字慢慢散开，女孩抬手重新写了一遍。
哥。
沈跃的手掌贴在玻璃上。
“归禾，我是哥。”
女孩看着他，敲出三短两长。
宋雨桐把记录设备架稳。
“归禾，听得到我说话吗？”
女孩敲了一下。
“能不能写字？”
两下。
“能不能离开培养槽？”
没有回应。
沈跃回头。
“她不能动。”
宋雨桐靠近槽壁。
“归禾，你现在身体哪里不舒服？”
女孩抬手，在水汽上写了三个字。
别碰泵。
宋雨桐停住脚步，低头检查泵体线路。
“这里有远程断流开关，接在营养液回路上，强行关泵会让槽内压力失衡。”
钱倩倩立刻下令。
“封锁第五区，现场所有设备保持原位，归禾按受害人建档，任何人不得移动她的培养装置。”
温以宁打开记录本。
“时间二十三点五十二分，受害人清醒，具备文字沟通能力，营养液循环正常。”
她报完一项，才问沈跃。
“她的姓名确认吗？”
女孩在水汽上写下两个字。
归禾。
沈跃把手掌贴紧玻璃。
“沈归禾。”
女孩写下一个字。
对。
陆晚秋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让我看看她。”
钱倩倩将画面接到井口终端。
陆晚秋隔着屏幕看见女儿，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归禾，我是妈妈。”
槽内的女孩抬头看向摄像头。
水汽被她一点点抹开。
她写。
妈妈。
陆晚秋抬手捂住嘴，轮椅扶手在掌下发出轻响。
沈致远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张二十年前的死亡登记。
陆晚秋看见他。
“你也过来。”
沈致远走到终端前。
他没有说话。
沈归禾隔着屏幕看着他，抬手写道。
爸。
沈致远的腿向后退了半步，刘北山伸手扶住他。
那张死亡登记从他手里落下，纸张落在湿地面上，印章被水浸开。
“归禾。”
他的声音发干。
“我在。”
女孩又写了一行字。
你付的钱，我都记得。
沈致远撑着井壁，半天没有说话。
陆晚秋转过脸。
“她记得你。”
“我知道。”
“她叫你爸。”
“我知道。”
“你现在还觉得她没了吗？”
沈致远抬头看着屏幕。
“没有。”
陆晚秋把脸转回去，眼泪落在衣襟上。
“那就把她带出来。”
钱倩倩看向宋雨桐。
“营养液成分。”
宋雨桐把采样管伸到槽底。
“含有母根分泌物，还有长期镇静成分。”
沈跃的拳头收紧。
温以宁按住他的小臂。
“别让她看见你这样。”
“他们把她养成了什么？”
“先把她救出来。”
温以宁的拇指在他小臂内侧按了两下，力度不重，却让沈跃松开了手。
苏棉棉把暖手炉贴到玻璃外侧。
“归禾，先暖和一点，其他的出去再算。”
女孩看向她。
水汽上出现一行字。
四号的女儿？
苏棉棉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妈？”
女孩点头，又写道。
你妈的铜片在我哥手上，很好。
林雁回在频道里听见这句话，呼吸停了一拍。
“她知道铜片。”
沈跃看向自己胸前。
铜片藏在衣服内层，贴着皮肤发热。
陆晚秋问道：“她说你妈的铜片？”
“晚禾四号的铜片。”
林雁回的声音传来。
“归禾出生前，四号铜片就被送进第五区，当作旧组识别物。”
苏棉棉低头看向沈跃。
“我妈知道第五区？”
沈跃没有回答。
槽内的女孩又敲了三短两长。
宋雨桐翻出旧档案。
“这个暗号多次出现，最早记录在育婴室。”
陆晚秋说道：“邱婶教过她。”
温以宁问道：“归禾，你见过邱婶吗？”
女孩写下两个字。
在这。
所有人都看向第五区深处。
钱倩倩抬手阻止他们继续前进。
“先确认培养槽的安全状态。”
宋雨桐把探头贴到泵体旁边。
“槽体底部有第二层管道，营养液来自地下主根区。”
沈跃问道：“归禾能离开吗？”
女孩写下。
能。
她停了一会儿，又补上。
泵停，我会死。
宋雨桐脸色变了。
“泵里有维持循环的断流保护，远程关停会让液体回流。”
“那就保留循环，改成外接营养液。”
“需要更换接口，至少四十分钟。”
钱倩倩问道：“排程还有多久？”
方志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七十一分钟，倒计时正在继续。”
“够不够？”
“设备准备齐全就够。”
宋雨桐看向刘北山。
“能把外接管道接进来吗？”
刘北山绕到培养槽侧面。
“能，但要拆开旧接口，里面可能有锁死阀。”
“拆。”
钱倩倩当场下令。
“方志远，查托管人的远程权限，宋雨桐负责营养液，温以宁负责记录和生命指标，沈跃留在槽边。”
沈跃问道：“我做什么？”
“和她说话。”
“她能听见？”
“她一直在看你。”
沈跃重新贴近玻璃。
“归禾，你听得见吗？”
女孩敲了一下。
“你疼不疼？”
三下。
“哪里疼？”
她抬起手，在水汽上写出一个位置。
胸口。
沈跃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体内种引随之跳了一下。
女孩隔着液体也跟着抬手。
两道波形再次同步。
宋雨桐看向屏幕。
“归禾的生命曲线和沈跃完全贴合。”
钱倩倩问道：“这代表什么？”
“她和沈跃的种引来自同一份母根。”
沈跃盯着槽内的人。
“她是第二种引。”
“准确地说，她是活体种床。”
宋雨桐咬住后槽牙。
“营养液把她和母根分泌物连在一起，她的身体成了培育介质。”
温以宁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记录。
“她还能恢复吗？”
“先脱离营养液，再做组织评估。”
“能活下来吗？”
宋雨桐看向沈跃。
“她已经活了二十年。”
“我问的是脱离之后。”
“我会让她活。”
培养槽底部传来金属摩擦声。
刘北山抬头。
“泵体自检启动了。”
红色屏幕跳出新字。
回种程序已授权。
剩余七十一分钟。
陆晚秋问道：“回种是什么？”
宋雨桐抬头。
“把人送回母根区。”
沈跃的手掌压在玻璃上。
“谁授权的？”
方志远接入终端。
“审批人是晚禾五号，远程签名来自许知衡。”
沈归禾抬起手，在水汽上写下最后一句话。
他要把我接回母根里。
她停下，重新落笔。
他说这是救我。
泵体深处传来低沉的转动声。
培养槽里的液面开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