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把照片接过来,用手机对着拍了一张,两根手指往外一撑,把门框那块拉大。
男人站的地方,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漆掉了大半,还能认出一个仓字。
“他站在旧仓门口,离我四五步,脸冲着院门外头。”
钱倩倩问:“冲着外头?”
“他在看谁会从外面进来。”
温以宁把照片发进视频频道,屏幕分出三格,沈家堂屋,沈致远那边,还有培养库这头。
冯秀兰凑到手机跟前,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这是咱们那年租的院子,城西那个,院里有口压水井,门口那两间是生产队的旧粮仓,你那双虎头鞋,是我拿你爸一条旧裤子改的。”
“妈,你确定?”
“咋不确定,你在那院里摔过一跤,下巴磕在井台上,缝了三针,疤现在还在。”
沈跃摸了摸下巴底下那道浅疤。
陆晚秋坐在冯秀兰旁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人,我见过。”
“在那个院子?”
“那年秋天,我偷偷去看过你一回,站在巷子口,没敢进去,这人从院里出来,从我身边走过去,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我。”
“你没问他是谁?”
“我不敢问,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就记住了那条腿。”
沈致远在另一格里说:“林归川那几年替组里看孩子,隔一阵就去各家转一圈,确认孩子安全,不进门,不说话,看完就走。”
钱倩倩问:“看他一个,还是看所有人?”
“看名单上的每一个。”
钱倩倩转向传信人:“他现在人呢?”
“下不了地了,前年冬天摔了一跤,腰椎压坏了,手也抖,写那封信花了他一个礼拜,只能托我跑腿。”
“照片为什么现在才给?”
“注销者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真零号稳下来,归禾那孩子这半年身子不稳,注销者不敢碰,稳了,他才敢把旧线重新拉起来。”
沈跃问:“注销者跟赫伯特是一伙的?”
“搭过一段伙,各取所需,赫伯特要海上那套东西,注销者要的在陆地上,事办完就散了。”
宋雨桐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开口:“门禁照片的时间戳有问题。”
“说。”
“同一个门,同一天,下午三点零七分,林归川的权限刷了一次,三点零九分又刷了一次,间隔两分钟,画面里他一直站着没动。”
沈跃说:“人没动,门刷了两回。”
“第二次刷门的人,用的是林归川的权限。”
温以宁把那条记录的原始格式调出来,一行行对:“权限号后面带了个校验尾巴,四位,头一位是九,这种格式我在方氏旧库系统里见过一次,九号保管人专用。”
钱倩倩重复了一遍:“九号保管人。”
堂屋那头,赵兰香把蓝皮本子翻得哗哗响。
“找着了,那年六月二十,药铺账上记了一笔,城西粮仓院,取安神散三包,签字的人没写名字,就画了个九。”
沈跃说:“就在那个院子。”
冯秀兰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扶住桌角,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妈?”
“没事,就是脑袋发晕,嗡嗡的。”
“赵姨,你让她坐下,右手虎口,拇指和食指中间那块肉,用力掐,掐到她喊疼为止,再换左手。”
赵兰香抓过冯秀兰的手就掐,冯秀兰哎哟一声,身子往后一靠。
“再按脖子后头,头发根往下一指,两边那两个窝,一起揉。”
揉了一分多钟,冯秀兰摆摆手:“好了好了,眼前不花了,你赵姨这手劲,比你还狠。”
“妈,你去炕上躺会儿,后面的别看了。”
“我不看,你们接着说。”
钱倩倩转回传信人这边:“九号保管人在哪儿?”
传信人从贴身衣袋里又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在手心里摊开,递过去。
一张手绘的地下平面图,纸边磨得起了毛。
“南安旧药仓,底下那一层。”
温以宁接过去,和档案里的药仓图纸对了一遍,手停在图纸左下角:“这间屋子,档案里没有。”
“多大?”
“三米乘四米,门朝北,入口画在旧冷柜后头。”
沈跃看着那个小方块:“注销者从来没离开过南安。”
陈茜露问:“二十一年,就躲在药仓底下?”
“躲在我们第一次查火灾的那个地方。”
温以宁走到他身边,把地图举到两个人中间:“旧药仓那场火,是最早那条线索,我们那回进去,从冷柜旁边来回走了三趟。”
“那回你一个人先进的门。”
“嗯。”
沈跃看着她手里的图:“这回不会让你一个人进门。”
温以宁没看他,把地图往他那边递了递。
“这句话我记住了。”
沈跃伸手去接,掌心刚托住纸背,纸面就热了。
地图背面原本一片空白,这时一笔一笔透出褐色的字迹,从左往右,一个字接一个字显出来。
九号保管人正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