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朱红色的宫墙在两侧飞速倒退,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愈发浓烈。那不是什么陈旧腐物的味道,而是云澈袖中火折子熄灭后的余烬气味,混杂着他身上那件厚重玄端礼服下的汗味。

“他在看你。”

耳畔传来极为细微的气流声,那是服部半藏。

“让他看。”云澈目不斜视,脚步踩在汉白玉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现在的源赖信是一头被夹住尾巴的狼,越是盯着猎物,越是不敢轻易下嘴。”

前方就是摘星阁。

这座高达百尺的木楼孤悬于皇宫东北角,飞檐翘角如利剑刺向苍穹。平日里,这里是整个皇宫最安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这里住着源清雪。

那个名义上的皇后,实际上是大将军源赖信安插在云澈枕边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阁楼下的十六名佩刀武士见到云澈走来,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刀柄。他们是源氏的私兵,只认家纹,不认皇权。

云澈没有停步,甚至连视线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

“滚。”

只有一个字。

平淡,却裹挟着刚刚在太极宫上碾碎权臣的余威。

领头的武士队长愣了一下。他看到了云澈身上那件绣着十六瓣八重菊的玄端大礼服,那是只有在祭天和宣战时才会出现的最高礼装。阳光下,金线刺绣晃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一瞬的迟疑间,云澈已经撞开了他的肩膀,径直踏入了阁楼的阴影之中。

那名队长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只要自己敢拔刀,脖子就会先一步断掉。并不是因为这个傀儡皇帝有多强,而是因为云澈影子里的那股死气。

阁楼内,檀香袅袅。

没有侍女,没有太监。源清雪喜静,更不喜欢有人窥探她练剑。

二楼的红木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窗外的流云。

一个身穿素白练功服的女子正跪坐在案几前。她长发如墨,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案几上摆着一把出鞘的太刀,刀身如秋水般澄澈,映出她清冷绝艳的面容。

她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正在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上书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源清雪没有抬头,笔锋未停。

“父亲让你活着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却像是碎冰撞击瓷器,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看来那个老太监失手了。也是,一条老狗,牙齿早就掉光了。”

云澈走到她对面,盘膝坐下。

繁复的玄端礼服铺散开来,如同一朵黑色的重莲。

“你在写什么?”云澈问。

“写你的死期。”源清雪终于停笔,轻轻吹干墨迹,“父亲既然没在朝堂上杀你,说明他在顾忌什么。作为女儿,我需要把你的异常如实汇报。比如……你这身衣服,还有你那突然变得硬朗的脊梁。”

她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讥讽。

“云澈,装疯卖傻了三年,突然想当英雄了?还是说,你觉得那个藏在暗处的伊贺忍者能保得住你?”

话音未落,案几上的太刀发出一声轻吟。

没有拔刀的动作,但一股凛冽的刀意已经锁定了云澈的咽喉。她是断水境的天才,十步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阴影中,半藏的气息骤然暴涨。

云澈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半藏退下。

他直视着源清雪的眼睛,身体前倾,直至那股无形的刀意刺痛了他的皮肤。

“写得好。”云澈伸手,两根手指按住了那张信纸的一角,“不过有一点你写错了。”

“哦?”源清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愿闻其详。”

“你父亲没杀我,不是因为顾忌。”云澈盯着她,语气笃定,“是因为恐惧。”

源清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的讥讽更甚:“恐惧?对你这个连提刀都费劲的废物?”

“对未知。”

云澈的手指缓缓划过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恐惧我为什么敢穿这身衣服,恐惧我身后是不是站着大乾的舰队,恐惧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他不掌握的底牌。越是老谋深算的人,越是怕死。”

源清雪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也是个可怜虫。”云澈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怜悯地看着她,“瀛洲第一明珠,断水境的天才剑士。在源赖信眼里,不过是个高级一点的探子,将来用来联姻的筹码。或者更惨一点,等那个五岁的侄子继位后,你会成为稳固幕府统治的工具,嫁给某个满身老人斑的大名,换取几船流金砂。”

噌——!

太刀出鞘半寸,森寒的剑气瞬间割断了云澈鬓角的一缕发丝。

发丝飘落。

源清雪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你在找死。”

“被我说中了?”云澈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你的剑道是为了斩断束缚,可你自己,却活得像条被铁链拴住的狗。”

“闭嘴!”

源清雪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太刀化作一道白光,直指云澈的眉心。

剑尖停在距离皮肤毫厘之处。

并不是她停手了,而是一把漆黑的苦无死死抵住了刀镡。服部半藏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虽然力量上不如源清雪,但那种以命换命的决绝姿态,硬生生逼停了这一剑。

“让她杀。”

云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半藏迟疑了一瞬,收回苦无,重新隐入黑暗。

剑尖依旧指着眉心。

云澈缓缓站起身,迎着那锋利的刀刃,一步步逼近。

“源清雪,你这把‘秋水’,杀过人,饮过血,但它从未真正属于过你。每次挥剑,都是为了源氏,为了你父亲。你不累吗?”

源清雪的手腕微微颤抖。

她想刺下去,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杀了这个妖言惑众的男人。但心底深处,某种被压抑了二十年的东西正在疯狂撞击着牢笼。

“你想当一辈子的提线木偶,还是想看看这笼子外面的天有多高?”

云澈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刃。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雪亮的刀身,顺着血槽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源清雪瞳孔骤缩。

“你……”

“这封信发出去,源赖信就会知道我的虚实。今晚,就是鱼死网破。”云澈松开手,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染血的手指指了指那张纸,“或者,你把它烧了。给我三天时间。”

“给你三天,你能做什么?”源清雪的声音有些干涩。

“证明给你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皇权。证明你有资格做我的皇后,而不是源氏的女儿。”

云澈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令牌,那是他在太极宫从源赖信案几上顺手摸来的——北海矿脉调令。

“流金砂的生意,以后归你管。这是定金。”

啪。

令牌被拍在案几上。

源清雪看着那块令牌,又看了看云澈还在滴血的手掌。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诱着她的不是权力,是“自我”那两个字。云澈刚才那番话,精准地撕开了她高傲外表下的自卑与迷茫。

良久。

锵。

太刀归鞘。

源清雪重新坐下,拿起那张写满了情报的信纸。

她看着上面“御门异变,速除之”这几个字,目光复杂。

旁边是一盏青铜油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她伸出手,将信纸的一角凑近火苗。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枯黄的火舌舔舐着那些字迹,将关于云澈的所有秘密化作灰烬。

“只有三天。”

源清雪松开手,任由燃烧的纸屑落在铜盆中,“三天后,如果你输了,我会亲手砍下你的头,送给父亲谢罪。”

“成交。”

云澈撕下一条衣摆,随意地缠住手掌的伤口,转身走向露台。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带着咸湿海风的夜气扑面而来。

此时夜幕已降。

站在摘星阁的最高处,整个京都的灯火尽收眼底。

远处,是繁华的朱雀大街,花街柳巷的灯笼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那是醉生梦死的贵族世界。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是低矮破败的贫民窟,那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更东方,是一片漆黑的深海。

云澈扶着栏杆,海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身后的房间里,源清雪正在擦拭案几上的血迹,动作很轻,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这把刀,暂时稳住了。

但云澈知道,这只是开始。源赖信虽然暂时失去了宫内的眼线,但外面的大军依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想要彻底翻盘,仅靠诛心的手段是不够的。

他需要真正的力量。

一种能够凌驾于武士刀之上,能够击碎所谓“神之后裔”光环的力量。

云澈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宫阙,投向了京都东南方向。那里有一座被古老森林环绕的神山,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那是伊势神宫的方向。

也是整个瀛洲信仰的核心。

云澈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手掌按在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