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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被撬开一条缝,铁钎与青石摩擦出刺耳的牙酸声。

积水顺着缝隙灌了下去,地底传回沉闷的滴答声。两名壮汉对视一眼,猛地发力,将那块足有三百斤重的压舱石掀翻在一侧。

石阶幽深,霉味和金属的冷厉气息扑面而来。

“主子,到了。”一名汉子压低声音,侧身让开。

云澈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身上那件华贵的祭祀长袍已经换成了不起眼的玄色武士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削尖的下巴。

他没说话,拎起一盏防风灯,率先踩上了湿滑的石阶。

皮靴踏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这处密道建在京都地下排水渠的侧影里,若不是有皇室秘传的地形图,谁也想不到在污水横流的贫民窟下方,竟藏着大乾开国时期留下的后手。

走到底部,是一道生满绿锈的青铜门。

云澈从袖中摸出一枚形状古怪的兽首钥匙,精准地插进门缝下方的凹槽。

咔哒。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青铜门缓缓向后退去,积攒了百年的尘土簌簌落下。

灯火映照进去的一瞬间,两名随行的死士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那是光。

不是火光,而是由无数纯度极高的金判堆砌而成的、让人目眩神迷的冷光。

这是一间约莫百平米的石室,四周墙壁被打磨得异常光滑,中间整齐地码放着上千个厚重的红杉木箱。其中几十个木箱因为年久腐朽,已经崩裂开来,大片大片金灿灿的“小判”像流沙一样倾泻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云澈走到一堆金币前,弯腰捡起一枚。

金币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大乾的龙纹,背面则是瀛洲御门的家徽。这是百年前大乾为了扶持傀儡,特意秘密铸造的一批“特种军费”。

他指腹摩挲着金币边缘细密的锯齿,金属的质感冰冷而真实。

“数过吗?”云澈随口问。

后面跟进来的黑衣人首领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回主子,一共两千四百箱。每箱一千枚足金判,按照现在的市价,足以买下半座京都。”

云澈随手将金币扔回金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不够。”他说。

黑衣人首领一愣,抬起头。

“买下京都容易,但要养出一支能把源赖信脑袋拧下来的军队,这点钱只是入场券。”云澈转身看向那些木箱,眼神在灯火下显得幽冷。

他走到石室的另一角,那里摆放着几排兵器架。

架子上没有刀剑,而是蒙着厚厚的油布。云澈扯下一块油布,露出里面漆黑的管状物。

那是大乾工部二十年前研制的“神机火铳”,因为造价昂贵且对火药要求极高,并未大规模列装。但在云澈眼里,这些东西虽然笨重,却比那些所谓的“气刃流”武士刀要可靠得多。

他拎起一支火铳,熟练地拨动了一下火镰。

“源赖信觉得只要封锁了碳窑和生铁,我就造不出兵器。”云澈嘴角泛起一抹弧度,那是极致的嘲讽,“他忘了,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铁,而是能让人卖命的筹码。”

他看向黑衣人首领:“北条美代子那边送来的名单,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京都外围的流民营里,有超过三千名失去领地的浪人。只要给粮,他们愿意做任何事。”

“不要流民。”云澈打断他,手指敲击着火铳的铁管,“我要那些在幕府服役过、懂阵法、见过血的退役老兵。告诉他们,来这里领安家费。每个人,先发十枚金判。”

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十枚金判,足够一个普通家庭挥霍十年。

“主子,如此重赏,恐怕会引来幕府的注意。”

“源赖信现在正忙着查封黑龙商会的仓库,他的赤卫队全在码头搬运那些发霉的烂木头。”云澈冷笑一声,“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他去抢实物,我就去抢人。”

他停顿了一下,走向石室最深处的一个铁盒。

铁盒里装着的是一种蓝色的结晶体,这是大乾边境极少产出的“蓝磷砂”,火药提纯的核心材料。

“这批金子,分三批运出去。”云澈下令道,“第一批去南城找那个外号‘地耗子’的掮客,把全京都能买到的硝石和硫磺全部吞掉,价格翻倍也无所谓。第二批,送去黑水港,我要见那几个大乾来的走私商。”

“那第三批呢?”

云澈转过头,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第三批,做成金粉。”

“金粉?”

“对,装进精致的漆盒里。”云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阴狠,“这世界上的官员,有人好色,有人贪财,有人求名。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怕死。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个不用死的理由。”

他走出石室,站在那堆金山面前。

“半藏呢?”

阴影里闪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服部半藏单膝跪地,背后的长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属下在。”

“北条美代子现在应该被困在商会总部了。你去接她。”云澈从怀里掏出一块龙纹玉佩,扔给半藏,“告诉她,计划提前。既然源赖信想玩暴力的,那我们就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半藏接过玉佩,身形一晃,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

云澈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的金判。

这些钱在大乾或许只能让一个王爷过上奢靡的生活,但在瀛洲,在这个权力结构已经从内部腐烂的岛国,它们就是最强力的腐蚀剂。

源赖信握着刀,以为握住了整个世界。

但他不知道,他手下的那些武士、那些官僚、甚至那些为他守门的侍卫,他们的忠诚正像夏天的冰块一样,在金子的热度下迅速消融。

“把门封好。”

云澈最后看了一眼那灿烂的金色,转身走向出口。

回到地面时,雨势更大了。

贫民窟的巷子里充斥着污水和排泄物的恶臭,几个蜷缩在檐下的乞丐正瑟瑟发抖。

云澈拉紧兜帽,踩过泥泞的积水。

不远处,黑龙商会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喊杀声和撞木击门的声音。幕府的赤卫队已经开始了行动,火把的光亮映红了半边天空。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一辆停在胡同口的破旧马车。

赶车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见到云澈,微微低了低头。

“主子,去哪?”

“去西城。”云澈坐进车厢,靠在冰冷的木板上,“听说幕府的兵部左侍郎最近手头很紧,连小妾的月例都发不出来了。”

马车轮毂碾过石子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云澈从袖中摸出一枚金判,在指间灵活地翻转着。

金币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微弱的弧线,最终被他猛地攥在掌心。

“那是他最后一次为源赖信效力了。”

马车转过街角,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远处的钟声敲响,沉闷而缓慢,像是某种祭奠的序曲。

在这座城市最肮脏的角落里,一些不为人知的契约正随着金币的流通,悄然生效。

一名披着蓑衣的信使从马车旁擦肩而过,怀里揣着一份刚写好的绝密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