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在雨水泥泞中翻腾,源清雪的长刀斩开空气,带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领头的黑甲武士并未拔刀,只是稳稳横过长枪,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幽冷寒芒。两匹马在街口碰撞的瞬间,源清雪身形侧偏,躲过刺击,反手一记斜劈。刀刃与枪杆摩擦,溅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身后,巡逻队的铁蹄声如闷雷般逼近,大地微微震颤。
翠云宫的宫墙已在雨幕中显现。朱红的漆面剥落,透出内里腐朽的木质气息。源清雪不再恋战,她猛踢马腹,胯下良驹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硬生生从两名武士的缝隙中撞了过去。
她俯身狂奔,直到那扇紧闭的宫门近在咫尺。
“开门!御令!”
她翻身下马,手掌重重拍在沉重的铜环上。雨水混合着汗水滑入眼眶,灼烧感让她视线模糊。
宫门并未立即开启。侧门滑开一道细缝,露出服部半藏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她看了一眼浑身湿透的源清雪,手中短刃微动,侧身放行。
翠云宫内,灯火昏暗。
云澈坐在一张矮榻前,面前摆着一张复杂的舆图。听见外面的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源清雪,指尖在地图的一角轻轻摩挲。
“你逾矩了,清雪。”云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源清雪跌跌撞撞走进殿内,鞋底沾满泥沙。她一把抓住云澈的袖口,手指用力到指节青白:“他要动手了。明天,父亲会带兵围宫,夺取禁地钥匙。所有的防线,都已经……挡不住了。”
云澈神色未变。他放下手中的木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暴雨洗刷的庭院。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跪在地上、气息紊乱的源清雪身上。
“起来。”云澈走过去,指尖挑起她的下颚。
源清雪被迫抬头,眼里的惊恐和不安暴露无遗。
“你是大将军的女儿,此刻通风报信,想好后果了吗?”云澈淡声道。
“那是我的事。”她咬牙。
云澈松手,不再看她,转而对着阴影处扬了扬下巴。
“半藏。”
角落里,一道黑色的影子如烟雾般凝聚。服部半藏单膝跪地,垂首听候。
“宫里的女官还在哭吗?”云澈问。
“都在偏殿。”半藏回答,声音平板,“恐惧让她们无法成事。”
“把她们带到外廷,若是有人想走,赏些银钱,任她们去。”云澈语气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剩下的,送去织造房,把所有的长布料都取来。”
他转头看向案几上的那一摞花名册,拿起笔,在几个名字上重重画了叉。
“这里还有多少人是以前旧臣留下的?”
“不到二十人。”
“把他们叫进来。”
没过多久,几名面色苍白的年长内侍战战兢兢地走进殿内。他们平日里只负责洒扫,从未见过这位年轻御门如此冷冽的眼神。
“御……御门。”领头的内侍颤抖着跪下。
“把藏宝阁里的流金砂全部搬出来。”云澈丢出一枚雕刻着皇室纹章的玉牌,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按照我之前划定的方位,每十步埋一罐。”
内侍们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怎么?”云澈眉峰微压。
“这……这是先祖留下的圣物,若是……”
云澈一步跨到那内侍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他身上那种积压已久的杀气在这一瞬外溢,压得内侍伏在地上无法喘息。
“圣物?明天太阳升起时,你们若是不照做,全家都会变成烂泥。”云澈声音低沉,“服部,如果他们不动,就帮帮他们。”
半藏应声,手中的短刃在内侍的脖颈后方划过一道寒光,几缕发丝飘落在地。
“是,遵命。”内侍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内重新归于安静。只有雨水拍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
源清雪还跪在原处,她看着云澈有条不紊地调动着这些棋子,心中的震撼盖过了刚才的恐惧。
“你早就准备好了?”她轻声问。
云澈并未回答。他绕过源清雪,走到内殿的屏风后,拉开一条暗格。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套轻便的皮甲,以及磨得极薄的钢针。
“半藏,召集外围的死士。”云澈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件皮甲丢给源清雪,“你也换上。”
“你要做什么?”源清雪抱着皮甲,看着他。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我们要去哪里。”云澈走出屏风,外面的雷声轰鸣,火把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他从案几下抽出那把代表着皇权的短刀,刀锋归鞘,发出金属撞击的钝响。
“这里太小,施展不开。”云澈走到门口,指了指翠云宫的后院,那里有一口被废弃的深井,“今晚,我们要给那位大将军准备一份大礼。”
服部半藏早已集结了十二名死士。这些人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忍者,此时正如同幽灵般潜伏在廊檐的阴影中。
云澈走到他们中间,眼神扫过每一张冷漠的脸。
“不必守在宫门前。”云澈挥手,将舆图摊开,“所有人,潜入城北的粮仓,如果明日清晨之前,那里的火还没烧起来,你们也就没必要回来了。”
死士们没有言语,领命后迅速散去。
翠云宫瞬间冷清下来。
云澈转身回到榻前,看着那张被勾勒得千疮百孔的瀛洲版图。
“如果父亲知道你背叛了他,他会杀了你的。”源清雪穿戴好皮甲,走到他身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翠云宫的钥匙。”云澈将那枚沉重的钥匙从腰间解下,放在掌心摩挲。
他看向窗外,远处京都的夜色如同张开巨口的怪兽。
“这钥匙,他想拿,就得亲自来拿。”
云澈握紧钥匙,指甲在金属表面刻出一道痕迹。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整个大殿。在这刺眼的亮光中,翠云宫的围墙上,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攀附而上,如同夜行者的枯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