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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所有平原防御,所有人撤往京都内城三里外,将流金砂碎屑撒满必经之路。”云澈说完,不再看那将领错愕的神情,转身大步迈下了望塔。木质台阶在靴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空荡的塔楼里回响。

夜风更加凛冽,夹杂着远处燃烧的焦灼气味。那并非普通的木材燃烧,而是瀛洲特产流金砂在剧烈摩擦下产生的金属烧灼味,呛得人喉咙发痒。云澈走出塔楼,外面已是乱作一团。禁卫军们推着沉重的铁炮,马蹄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全是惊惶的粗喘。

北条美代子派来的传讯兵跪在泥地里,身上挂着彩,正被几名卫兵死死按住。他挣扎着,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吼声:“大人的商队在西口全没了!那是最后一批流金砂,全没了!”

云澈径直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影子正好笼罩住那人的脸。他抬手,示意卫兵松开。卫兵们动作迟疑了一下,迅速退开。传讯兵大口喘着气,颤抖着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

“他们怎么杀人的?”云澈问。

“不是人,那是……那是怪物。”传讯兵瞳孔涣散,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他们的甲胄像是直接缝在肉里的,刀砍上去,崩开的不是血,是黑色的灰。那些彼岸花,就长在他们的伤口上。”

云澈蹲下身,扣住对方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他的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却稳如磐石:“幽冥众入关,带头的将领是谁?”

“没人……他们没有头领,像是一群只会杀戮的蜂群,只要看到活物,就撕成碎片。”传讯兵说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子剧烈痉挛了一下,随后彻底瘫软在地,嘴里吐出一股带着腐烂气息的黑水。

云澈起身,接过身旁副官递来的湿布,随意擦了擦手指。血迹没入布料,留下一抹暗红。他抬头看向西方的火光,那些火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京都逼近。幽冥众的推进速度远超他的预料,这不是常规军队的行进,这是掠食者的迁徙。

“陛下,流金砂碎屑已经备好,三里外的护城渠已经挖通。”一名禁卫军首领匆匆跑来,满头大汗,铠甲扣带都没系好。

“点火。”云澈只说了两个字。

“现在?可是外围的撤离还没……”

“点火。”云澈侧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此刻即将被焚毁的不是边境,而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杂草。

那首领被他看得一颤,立刻应道:“是!”他挥手示意,几枚赤红色的信号箭冲天而起,没入漆黑的夜空,随后又重重坠落。

三里外的护城渠内,早已堆满的流金砂碎屑瞬间被引燃。一道赤红的火墙突兀地横亘在大地上,将京都与荒原隔绝开来。空气开始剧烈扭曲,高温灼烤着四周的枯木,发出噼啪的爆响。

云澈背着手,站在城楼上,盯着那道火墙。火墙的另一端,出现了模糊的轮廓。那些身影歪歪扭扭,行动迟缓却毫无畏惧,笔直地撞向火墙。金属与火焰碰撞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偶尔能听到类似野兽的哀嚎,但很快就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

这就是幽冥众。他们不畏生死,甚至不畏痛苦,只为了毁灭。

“传令下去,所有神官立刻开启翠云宫的防御法阵。”云澈转向身后的祭司,“告诉橘半夏,如果不想让皇室的祖庙变成废墟,就把她那些压箱底的圣血咒术全部用上。”

祭司神色慌乱地退下。

云澈再次看向地图。西线的防线已经荡然无存,但京都的三道防线才刚刚开启。他不是在防御,他是在引诱。幽冥众的出现虽然突然,但只要他们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这股力量可以被摧毁,或者说,被利用。

他推开城楼的木格窗,远处,那道横亘在荒原上的火墙中,隐约有几个巨大的身影正穿透火焰。它们身形佝偻,却比普通武士高出整整一截。那是幽冥众的先锋,也是这支异类军队的核心力量。

云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能够决定京都存亡的,不是这些悍不畏死的怪胎,而是隐藏在彼岸花徽记背后的那个真相。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漆黑的印信,印信表面铭刻着复杂的古文,那是通往京都地宫最深处的钥匙。只要战争僵持住,只要对方展现出足够的贪婪,他就有机会将这支幽冥众彻底埋葬在京都的基石之下。

“还没动静?”他低语,是对着虚空问的。

黑暗中,一个轻微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随即消失。

他不再询问,收起印信。空气中的硝烟味越来越浓。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靴尖。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泥点,那是京都特有的黑土,湿润而沉重。

城外的火墙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冷的死寂。那些怪物停止了冲击,似乎在调整阵型。京都的防守阵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零星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

云澈走下城楼,顺着阴暗的走廊快步向前。他的目标不是防御的前线,而是位于内宫深处的储库。那里封存着大乾王朝进贡给历代御门的神器,以及这百年来,源氏幕府从不敢碰的禁忌之物。

他穿过漫长的长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显得格外单薄。走廊两旁供奉的古老武士像依旧保持着肃穆的姿态,但在摇曳的火把映照下,它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投下狰狞的形状。

前方尽头处,沉重的青铜大门半掩。门缝内透出一股寒气,那是与外面的燥热完全不同的气息。那是金属氧化后的冰冷,以及陈年血迹凝结出的阴冷。

云澈推开大门。门轴发出长久的磨损声,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叹息。他走进库房,这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兵刃与甲胄,大部分都已经锈迹斑斑。但他的目光,只锁定在库房正中央的一个暗格内。

那是一把断刃,刃身呈深紫色,上面布满了如同彼岸花瓣一样的裂纹。

他走上前,没有犹豫,径直抓向断刃的柄部。

指尖刚一触碰到紫色的金属,一股钻心的寒意便顺着血管直冲心脏。他的脸色没有变,反而在那一瞬间笑了。

“找到你了。”他说。

断刃微微颤抖,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像在回应他的触碰。库房外,原本沉寂的夜空突然被一道惊雷劈开,惨白的光亮映亮了整个内宫。

云澈握紧断刃,用力拔出。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彻整个库房。那一刻,他眼里有一丝深沉的冷光,随后被黑暗彻底吞没。

他转身走向门外,断刃的锋芒在暗淡的火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京都的钟声再次敲响,这一次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他走出库房,径直向着北城门走去,那里是幽冥众冲击最猛烈的地方。

城墙上,火光映出了他挺拔的背影,以及那柄断刃投射出的冷冽轮廓。他停在城墙边缘,看着远方黑压压逼近的浪潮,缓缓抬起断刃,对准了那朵在敌军阵营中若隐若现的凋零彼岸花。

他挥下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