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宝贪吃”事件过去没多久,时间就悄然进入了1985年的夏天。
一股无形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也终于越过重洋,吹到了这座偏远的海岛上。
最直观的变化,是军人服务社的货架。
以前,货架上常年摆着的,就是那么几样:海鸥牌的洗发膏,百雀羚的雪花膏,还有硬邦邦的水果糖和几款本地产的饼干。
可现在,不一样了。
“哎哟我的天!李嫂,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刘嫂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更是拔高了八度,指着货架上一排花花绿绿的铁皮罐子,眼睛都直了。
那罐子红白相间,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洋文,还有几个龙飞凤舞的汉字——可口可乐。
李嫂挤过来,扶了扶老花镜,凑近了瞧。
“可……可什么乐?这玩意儿是干啥的?”
服务社的售货员小王,是个刚随军来的年轻姑娘,见多识广,正享受着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刘嫂,这可是从广州那边运来的稀罕货,叫‘汽水’!听去过大城市的人说,喝一口,那气儿‘滋’地一下就从鼻子里冒出来,爽得很!”
“真的假的?冒气儿?那还能喝吗?”一个年轻些的军嫂好奇地问。
小王被逗笑了:“当然能喝啦!甜的!就是……价钱有点那个……”
她比了个手势。
李嫂快人快语:“那个是哪个?到底多少钱一罐?”
“不便宜,一块五呢!”
“什么?一块五?!”
李嫂的声音比刚才刘嫂的还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抢钱呢这是!一块五都够买三斤猪肉了!喝这玩意儿能长生不老啊?”
周围的军嫂们也跟着一阵抽气,议论纷纷。
“太贵了,买不起买不起。”
“就是,有这一块五,我能给孩子扯二尺布做身新衣裳了。”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的眼睛,却都跟长在了那花花绿绿的罐子上似的,挪都挪不开。那新奇的包装,那神秘的“气儿”,像是有魔力一样勾着人的好奇心。
最终,还是一个胆子大、家里男人津贴高的军嫂,咬了咬牙。
“小王,给我来一罐!我倒要尝尝,这一块五的‘洋糖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除了可口可乐,货架上还多了好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新东西。
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带着漂亮蕾丝边的女式衬衫,甚至还有一台小小的、方方正正的、能播放磁带的录音机,标价三百块,引得众人围观惊叹,摸都不敢摸一下。
这股风,不仅吹到了服务社,也吹进了家家户户。
晚饭时分,霍家的餐桌上,也出现了一罐可口可乐。
是霍渊特意买回来的。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用改锥小心翼翼地撬开铁皮盖子,“嗤”的一声,一股黑色的泡泡猛地涌了出来,还带着一股独特的甜香。
五个小家伙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五双一模一样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爸爸,这是什么‘药水’?黑乎乎的。”
二宝霍星月皱着小鼻子,以她“小神医”的专业眼光审视着,总觉得这颜色不太对劲。
大宝霍星辰则绷着小脸,一脸警惕:“爸爸,安全吗?”
“这是汽水,甜的,不是药。”霍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给每个人的小碗里倒了一点点。
那黑色的液体在碗里还“滋滋”地冒着小泡,看起来神奇极了。
五宝霍星野自从上次中毒事件后,对入口的东西谨慎了不少。他先是用小手指蘸了一下,舔了舔,眼睛瞬间就亮了。
“甜的!”
他再无顾虑,端起碗,“吨吨吨”一口喝干,然后满足地咂咂嘴,紧接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嗝从他小小的身体里冲了出来。
“嗝——!好喝!还……还辣舌头!”他兴奋地宣布自己的试喝报告,小脸蛋都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
三宝霍星河没急着喝,他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问:“爸爸,这个‘药水’,一块五一罐,我们家七个人,每人喝一口,平均成本两毛一分四,划算吗?”
霍渊被这小财迷问得哭笑不得。
一家人被这几个活宝逗得哈哈大笑,连空气里都充满了甜丝丝的味道。
温文宁看着这热闹的一幕,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物资丰富,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属于个体经济和商品经济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
她脑海里那些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商业信息,像是一座沉睡的宝库,终于等到了被唤醒的时刻。
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霍渊坐在灯下看一份军报。
温文宁收拾完碗筷,端了杯茶给他,状似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
“霍渊,最近军区里,是不是有什么新政策下来了?”
霍渊正在看一份关于军队现代化建设的文件,闻言抬起头,将文件合上。他知道,妻子从不问没有缘由的问题。
“嗯,上面发了文件,精神是‘军民共建,以副养军’。”霍渊的表情严肃起来,“鼓励有条件的部队,利用自身优势搞一些生产创收项目,一方面解决随军家属的就业和收入问题,另一方面,也能补贴一下部队的经费。”
温文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东风送到了家门口!
“咱们的药材基地,现在每年都能给家属们分不少钱,岛上的嫂子们日子都好过了。”温文宁慢慢地说出自己酝酿已久的想法,“但这终究是卖原材料,是初级农产品,附加值太低了。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把它再往前推一步?”
“怎么个推法?”霍渊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她。他喜欢看她这副运筹帷幄、眼睛里闪着光的模样。
“办厂。”
温文宁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把我们自己种的铁皮石斛、金线莲,进行深加工。比如,做成口服液,做成保健茶,做成药酒。设计好包装,注册一个我们自己的牌子。这样一来,利润能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霍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是不懂经济的莽夫,相反,作为一名现代化的军事指挥官,他深知后勤和经济的重要性。
办厂,可不是种地那么简单。
那需要厂房、设备、技术、工人,需要打通销售渠道,还有最重要的——启动资金。
“想法很好。”他沉吟片刻,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问题,“但,钱从哪儿来?建一条生产线,买设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温文宁笑了,在灯光下,她的笑容像只狡黠又自信的小狐狸。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
“启动资金,我来想办法。”
霍渊的眉头动了动,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
“你忘了?我曾祖父家,当初在京城也算是书香门第,后来虽然败落了,但多少还是给我留了点压箱底的老物件。”温文宁早就想好了这套天衣无缝的说辞,“以前时局不好,不敢拿出来。现在政策好了,我准备拿去换成钱。就当是……把家底儿都掏出来,支援国家建设了。”
她话说得半真半假,脸不红心不跳。
医疗空间里那几箱子沉甸甸的金条,在末世里连一块面包都换不来。但在这个和平的、经济即将起飞的年代,它们,就是开启一个商业帝国的黄金钥匙。
霍渊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事情绝没有她说得这么简单。什么“压箱底的老物件”,能支撑起一个工厂的启动资金?他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
从她治好他的腿,到她拿出那些神奇的药方,再到她怀上五胞胎……他早就知道,他的妻子,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那又如何?
这个家里,他负责在前方保家卫国,开疆拓土。
而他的妻子,则在后方,负责创造一个又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奇迹。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探究,而是无条件地相信她,支持她,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好。”
霍渊沉声开口,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军区这边军民共建的报告,我去打。地皮、政策,我来协调。你放手去做。”
一场席卷全国的经济浪潮,即将到来。
而在这座偏远的海岛上,温文宁已经拉着她最可靠的合伙人,准备好了她的第一块冲浪板。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第一步,不是自己建厂,那太慢了。
最好的方式,是收购或者入股一家有基础、但陷入困境的国营厂。
医疗器械厂,或者制药厂,是她的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