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垂下的那一刻,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外面是焦灼的等待和压抑的议论,里面,是温文宁与死神的赛跑。
病床上的战士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皮肤下的那些红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他的脖颈和头部蔓延。
不能再等了!
温文宁眼神一凛,心念电转间,一支预充式注射器和一小瓶蓝色药剂已经出现在掌心。
这是她压箱底的宝贝——“阿苯达唑伊维菌素缓释剂”,末世科技的结晶,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变异的、具有神经侵入性的寄生虫。
她动作麻利地将药剂抽入针管,排空空气,掀开战士的病号服,对着他大腿肌肉,一针推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这只是第一步。
这支药剂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解释来源。她必须制造出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温文宁从卫生所准备的工具盘里,拿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又打开了那瓶烈性酒精。
她将酒精倒在一方棉布上,然后走到病床边,开始用银针在战士的身上寻找穴位。
她没有真的施针,只是做着样子。
她的主要精力,已经沉入了医疗空间。
在她的意念操控下,空间里的高精度分析仪,正在对刚刚采集到的战士的血液样本,进行飞速的解析。
寄生虫的dNA序列、代谢模式、弱点……所有数据,都化为一道道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同时,她调出了空间药房里所有关于中草药的资料库。
“有了!”
温文宁眼睛一亮。
她找到了一种生长在云贵高原的罕见植物——“三叶绞杀藤”,它的汁液里含有一种独特的生物碱,对丝状蠕虫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虽然效果远不如空间里的特效药,但在这个年代,足以作为她创造奇迹的理论基础。
计划已定。
温文宁一边在外面做着针灸的样子,一边在空间里,用中药制备机,将“三叶绞杀藤”和其他几味辅助药材,快速熬制成一碗浓黑的汤药。
为了让戏更真,她甚至在熬药时,故意泄露了一丝浓重的中药味出来。
……
病房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众人心上敲鼓。
一天过去了。
“这都过去一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一个年轻的护士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脸上满是担忧。
“是啊,就靠那几根针,能行吗?咱们在卫校学的可不是这个,这病怎么看都得用强效抗生素,或者想办法手术……”另一个年轻医生也忍不住插嘴。
“都给我闭嘴!”
王所长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压低声音吼道,“不想干了就滚蛋!温顾问的本事是你们能质疑的?她治好霍师长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
骂完,他自己也泄了气,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嘴里已经起了好几个燎泡。
他选择相信温文宁,一半是出于过往的经验,另一半,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
只有霍渊,像一尊雕塑,从始至终都靠在病房外的墙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的气场太强,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让所有议论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
陈政委也赶了过来,他看着霍渊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发沉,低声问:“霍渊,你……就一点不担心?”
霍渊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焦虑,只有磐石般的镇定。
他看着紧闭的门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我担心她累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笃定。
“但我不担心她的医术。她说行,那就一定行。”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陈政委和王所长都为之动容。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浓烈又古怪的中药味,从门帘的缝隙里飘了出来,苦涩中带着一股奇异的腥气。
“什么味儿?”
“好苦!闻着都呛人!这是在熬什么药?”
王所长猛地凑过去,趴在门缝上使劲闻了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化为巨大的困惑:“这是……在熬药?她在里面自己制药?”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制药?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古代的郎中,现场给你捣鼓草药。卫生所里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们想不出别的可能。
第二天,病房里依旧没有任何人出来的迹象。
但透过门帘,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在忙碌,那股浓烈的中药味也一直没有散去。
第三天上午。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甚至开始悲观地讨论后事时,病房的门帘,“哗啦”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温文宁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大褂,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带着一丝疲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嫂子!怎么样了?”卫生员小张第一个冲了上去,声音都带着颤。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她,连呼吸都忘了。
温文宁看着众人紧张到扭曲的脸,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安抚人心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连续工作三天三夜后的沙哑,却字字千钧。
“准备一些流食吧。”
“病人,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