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运输机上，巨大的轰鸣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机舱里很安静，战士们大多在闭目养神，身上还带着洗不净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但眉宇间，却有一种打了胜仗后的放松和疲惫。
温文宁靠在霍渊的肩上，也没说话。
她的手被他紧紧包裹在掌心，男人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充满了力量，让她那颗因为连日紧绷而疲惫不堪的心，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霍渊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
她瘦了，下巴都尖了，眼下的乌青即便睡着了也清晰可见。
他用指腹，轻轻描摹着她脸颊上那道已经结痂的血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霍渊，我们回家了。”
温文宁没有睁眼，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回家。”
霍渊应了一声，将她揽得更紧。
回家。
多简单的两个字，在经历了这场生死之后，却重如千钧。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西郊机场。
舱门打开，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锣鼓喧天，而是一排排肃立敬礼的军人。
为首的，是霍正国和周副司令。
霍渊揽着温文宁，率先走下舷梯。
“报告首长！‘龙牙’特遣队，完成任务，全员归建！”
霍渊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霍正国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温文宁，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分。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周副司令则大步走上前来，一拳捶在霍渊的肩膀上。
“好小子！给你老子长脸了！”
他又看向温文宁，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感慨。
“丫头，辛苦了！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温文宁只是浅浅一笑。
“周伯伯，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简单的寒暄后，吉普车队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向军区大院。
车子在军区大门口缓缓停下。
哨兵笔直地敬礼。
然而，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却是大门口站着的那一排小小的身影。
五个穿着一模一样、特意定做的小号迷彩服的小豆丁，排成一横排，站得笔直。
他们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学着大门口哨兵叔叔的样子，努力挺直小胸膛。
当他们看到霍渊和温文宁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五个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
大宝霍星辰，站在最中间，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奶声奶气地大喊一声。
“敬礼！”
“刷！”
五只稚嫩的小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对着他们的爸爸妈妈，行了一个不算标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
温文宁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霍渊的身体，也猛地一震。
他看着他的儿子们，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写满了思念、骄傲和孺慕之情的小脸，一颗在战场上比钢铁还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爸爸！妈妈！”
行完礼，最小的五宝霍星野第一个绷不住了，迈开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温文宁的腿。
“妈妈，野野好想你……”
他一哭，其他几个也绷不住了。
二宝霍星月和四宝霍星澜两个小姑娘，直接扑进了温文宁怀里，哭得惊天动地。
三宝霍星河抱着霍渊的腿，一边哭一边还不忘用他的小算盘去够爸爸身上的军功章。
只有大宝霍星辰，还站在原地，他努力地忍着眼泪，小嘴抿得紧紧的，但那通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他。
霍渊走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臭小子，长高了。”
霍星辰再也忍不住，搂着爸爸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发出了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声。
“爸爸，你回来了……”
温文宁被四个孩子包围着，哭得像个孩子。
不远处的车里，秦岚看着这一幕，早已是泪流满面。
坐在她身边的霍正国，虽然还是一言不发，但没有人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眼角，也有些湿润。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边境摩擦，在孩子们最纯粹的眼泪和拥抱里，终于画上了一个温情的句号。
这一晚，霍家的小楼里，灯火通明。
五个小家伙说什么也不同意自己睡，非要挤在爸爸妈妈的大床上。
温文宁给他们讲着故事，霍渊则在一旁，用他那双拿惯了枪的大手，笨拙地给女儿们编着小辫子。
战争的阴霾，似乎已经远去。
留下的，只有劫后余生，一家团聚的安宁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