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的风波,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在军区大院里一圈圈荡开,久久没有平息。
温文宁的名字,如今比霍渊这位新晋少将还要响亮。
她走到哪,都能收获一片复杂又敬畏的注目礼。
就连平时最爱在树荫下纳凉、东家长西家短的几个嫂子,如今见了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要么低头快步走开,要么干脆绕道走,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这位传奇般的“战斗英雄”。
“妈妈,王阿姨今天看到我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四宝霍星澜一边啃着苹果,一边不解地跟温文宁汇报。
温文宁摸了摸女儿的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对她而言,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褪去所有荣誉的光环,她依旧是五个孩子的母亲,是霍渊的妻子。
这天,天气晴好,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暖融融的温度,透过小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五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像一串串银铃,清脆悦耳。
温文宁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院子里的景象吸引。
霍渊就坐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份报纸,肩上那颗崭新的将星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他看似在看报,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随着那几个疯跑的小身影,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看着这一幕,温文宁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从战场归来的硝烟味仿佛还在鼻尖,耳边却已经是孩子们最天真烂漫的笑声。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
“霍渊。”
她轻声开口。
“嗯?”
霍渊从报纸后抬起头,目光从孩子们的身上,转到了她的脸上,眼神温和。
“我们去拍一张全家福吧。”
温文宁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说。
霍渊微微一顿,随即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就想把咱们七个,都装进去。”温文宁的视线扫过丈夫和每一个孩子,“想把这一刻记下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看到照片,就知道家在哪儿,我们都在一起。”
他们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是时候,用一张照片,把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和安宁,牢牢地定格下来。
霍渊凝视着她,看着她眼中对“家”的珍视和眷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放下报纸,对她伸出手。
“好。”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军区里就有个老照相馆,里面的老师傅手艺很好,给好几代首长都拍过照片,经验丰富。
温文宁兴致勃勃地翻出了过年时给孩子们做的新衣服。
一人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衬得五个小家伙的脸蛋粉雕玉琢,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喜庆又精神。
她自己则选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面披上一件柔软的羊绒大衣,将一头乌发松松挽起,温婉动人。
霍渊自然是穿上了他那身崭新的将官常服,肩宽腰窄,身姿笔挺,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凛然之气与与生俱来的矜贵融合在一起,气宇轩昂。
一家七口,穿戴整齐,浩浩荡荡地出现在照相馆门口时,着实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老摄影师看到他们,眼睛都亮了,连忙迎了出来。
“霍将军,温顾问!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热情地招呼着,目光一边落在五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家伙身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这五个小宝贝,可真是精神!太招人喜欢了!”
然而,拍照的过程,却远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老摄影师刚把那台宝贝得不行的相机摆好机位,回头一看,人就傻眼了。
三宝霍星河已经从给他安排好的小凳子上溜了下来,正蹲在地上,一脸认真地研究着相机三脚架的螺丝。
“叔叔,你这个三脚架的螺丝是m6的吗?我们幼儿园的手摇发电机也是这种规格的!”
最小的五宝霍星野则像个黏人的小挂件,死死抱着霍渊的大腿,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爸爸抱!要爸爸抱着拍!”
二宝霍星月和四宝霍星澜两个爱美的小姑娘,为了谁能站在妈妈左边这个“绝佳位置”,已经噘着嘴,互相瞪着眼,差点就要闹起小别扭。
“妈妈,我要站你这边!”
“不行,我先说的!我离妈妈近!”
唯一还算镇定的,只有大宝霍星辰。
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笔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微皱,显然对弟弟妹妹们“不守纪律”的行为很不满。
温文宁和霍渊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藏不住的笑意。
“别急,师傅,不着急,让他们先玩会儿。”温文宁笑着安抚满头大汗的摄影师。
霍渊则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在部队里指挥千军万马的派头,声音一沉。
“霍星辰。”
只叫了一个名字,大宝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领命。
“是!”
他从凳子上跳下来,有模有样地叉着腰,开始整顿“军纪”。
“霍星河,归队!不许乱动叔叔的东西!”
“霍星野,自己站好!你是大孩子了!”
“霍星月,霍星澜,不许吵了!你们两个一人站一边!”
在孩子们的吵吵闹-闹和欢声笑语中,老摄影师满头大汗地抓拍了好几张,总算是完成任务。
“哎哟喂,霍将军,”他擦着汗,半开玩笑地说道,“您家这五个娃,比我当年给一个团拍集体照还费劲!”
半个月后,照片洗了出来。
温文宁去照相馆取照片,老摄影师特意把她拉到一边,从一沓照片底下,神秘兮兮地抽出了一张。
“温顾问,您看,这张……我偷偷给您多洗了一张,没收钱。”
他把照片递了过来。
那不是他们最终选定的那张所有人都看着镜头的“标准”全家福。
照片上,霍渊和温文宁并肩坐在中间的长凳上。
霍渊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着头,凝视着身边的妻子,那双在战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仿佛能滴出水来。
温文宁则笑着看向镜头,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幸福和安然。
他们的孩子们,更是各有各的精彩。
大宝霍星辰,依旧坐得最是笔直,像一棵小白杨,但紧抿的嘴角却微微上扬,泄露了一丝笑意。
二宝和四宝两个小姑娘,正凑在一起咬耳朵,分享着只有她们俩知道的小秘密。
三宝霍星河,正冲着镜头做鬼脸,一只手指还偷偷地指向一脸严肃的大哥。
而最小的五宝霍星野,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霍渊的腿上,小脑袋靠着爸爸胸前那枚闪亮的军功章,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这张照片,构图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乱七八糟。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最真实、最生动、最鲜活的幸福。
“摆拍的再好,都是给别人看的。”老摄影师看着照片,感慨地说道,“这张,才是过日子的样儿,这才是真正的全家福啊。”
温文宁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指尖轻轻地划过照片上每一个人的脸。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是啊,这才是他们。
有战场上的荣耀,有军人的责任,但更多的,是这吵吵闹闹、却又紧密相连的、家的温暖。
晚上,温文宁把这张特别的全家福嵌进一个精致的木质相框里,小心翼翼地摆在了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
霍渊洗漱完出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走过去,拿起相框,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妻子灿烂的笑脸。
“这张很好。”他说,声音低沉。
温文宁从他身后环住他结实的腰,把脸颊贴在他宽阔温暖的后背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嗯,我们的第一张全家福。”
霍渊放下相框,转过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窗外,月色如水,静谧祥和。
小楼里,孩子们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沉默了许久,霍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文宁。”
“嗯?”温文宁在他怀里动了动,应了一声。
“南疆事了,我大伯他们……怕是坐不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打破了这满室的温馨。
温文宁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神清明而冷静。
她知道,战场上的硝烟虽然散去,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霍渊的这次晋升,还有她的那枚特等功勋章,就像两根尖锐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霍家大房那些人的眼睛里。
“京城那边的风,也该动一动了。”霍渊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温文宁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惧。
“动就动吧。”她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浅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前是我一个人,我还得护着孩子们。现在,可不一样了。”
现在,她的身边,站着她的丈夫。
一个刚刚加封将星,手握实权的战神。
霍渊看着她眼底的清明和自信,也低低地笑了,胸膛微微震动。
他低下头,在妻子额上印下一个吻,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对,不一样了。”
“这次,换我站在你前面。”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战场已经从南疆的丛林,转移到了京城这个巨大的名利场。
但温文宁不怕。
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而她的王牌,已经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