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妈,咱今天去哪儿?”五宝扒着灶房门框往里探,眼睛盯着温文宁正往竹编篮子里塞的油纸包。
温文宁把最后一包卤蛋码进去,拿白棉布盖好篮子。
“白沙滩野餐。”
“野餐是啥?”
三宝从院门外探进脑袋,手里攥着紫檀小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两下。
“就是把饭搬到外头吃,换个地方花钱。”
“出去吃饭不花钱。”温文宁头也没抬。
“食材花钱了。”三宝挺起胸膛反驳。
“我算过了,今天这一篮子东西,成本价少说七块。”
“霍星河,你要是再算,今天你在家守着算盘过。”温文宁抬高了手里的锅铲。
三宝闭嘴,算盘往裤兜里一揣,往后退了一大步。
霍渊蹲在石桌边,将两张军用帆布卷进竹席,用绳子牢牢绑紧。
顾长风端着搪瓷杯,看着远处的云层。
大宝扛着绑了旧床单的竹竿从屋里出来。
“爸,遮阳棚做好了。”
“材料哪来的?”霍渊问。
“赵叔给的。”大宝把竹竿靠墙放好。
二宝捧着只泡着小野花的玻璃罐子走来。
“妈妈,花花说今天天气好,适合出门。”
“听花花的。”温文宁理平她额头的碎发。
四宝坐在石桌角,腿上摊开小画板。铅笔在纸面上勾勒构图草稿。
沈正远从后院走出来,老花镜架在鼻尖。
“去海边?”
“爸,您跟着去晒晒太阳。”温文宁答。
沈正远把线装书塞进中山装口袋,跟上队伍。
一家人出了院门。
霍渊扛着竹席材料走在前面,大宝帮着拿绳子。温文宁挎着野餐篮,顾长风提着军用水壶同行。
刘嫂端着洗衣水出来,扯开嗓门问候。
“文宁,你们一大家子搬家啊?”
“白沙滩野餐,刘嫂去不去?”
刘嫂眼珠一转。
“我男人今天值班。你等我!我装两个咸鸭蛋一块儿去!”
队伍到了白沙滩。
霍渊选了块靠近礁石的平地铺开竹席。大宝支起竹竿,旧床单一搭,简易遮阳棚便搭好了。
温文宁打开野餐篮,往外端卤蛋和酱牛肉切片,还有凉拌海带丝跟玉米饼,外加一罐酸梅汤。
刘嫂凑近一看,惊讶得直拍大腿。
“你这哪是野餐,摆席面啊!”
“就几样家常的。”温文宁摆好搪瓷碗。
“酱牛肉管它叫家常?我家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么厚的!”
温文宁笑着去分碗筷。
大宝和三宝卷起裤腿,在浪花能及的位置往对方身上扑水。
“霍星河你欠揍!”大宝捧起海水还击。
“你先动手的!”三宝边跑边笑。
五宝蹲在潮线附近刨沙子,试图挖一条引水渠。浪一退,新沙子就填平一半沟渠。
“讨厌!还没挖完呢!”他冲大海嚷。
二宝坐在干沙上,翻看捡来的贝壳。
四宝坐在遮阳棚底,拿出水彩颜料在画纸上调色。
沈正远搬了块平整礁石坐下,掏出线装书。海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他索性收起书看海。
顾长风站在沙滩边缘,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温文宁放下搪瓷碗,走到他身边。
“这海的颜色,跟南洋不一样。”顾长风开口。
“哪里不一样?”
“干净。”
温文宁碰了下父亲的胳膊。
“爸,下水吗?”霍渊的声音传来。
他脱了衬衫,穿着白背心。身板笔挺,背脊肌肉结实。
“下。”顾长风脱下外套,露出灰色旧汗衫。
两人站上礁石高处。下方是深蓝色水域,深约三米。
大宝三宝停了水仗跑来仰头看。
五宝甩着一手沙子冲过来。
“爸爸要跳水!”
“爸先请?”霍渊看水面。
“年轻人先。”顾长风斜他一眼。
霍渊两步助跑,身姿利落离开礁石,入水。
“哇!”五宝尖叫。
“姿态评分。八分。”大宝抱着胳膊点评。
“入水角度差了几度,水花扣分。”
霍渊浮出水面,甩了甩头。
“爸。”
顾长风走到礁石边。没助跑,双脚蹬地,身体前倾,折叠刀般收拢,直直落进水里。
水面仅荡开一圈极小的波纹。
大宝半天没说出话。
三宝惊呼出声。
“姥爷比爸爸跳得好?!”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大宝放稳声音开口。
“姥爷的水性,是训练过的。”
霍渊游向顾长风。
“爸在南洋的时候,经常下水?”
“撤离的时候,游了六个小时。”顾长风仰面浮在水上。
霍渊没追问。两人又各自跳了两回。
霍渊姿态一次比一次好。顾长风则始终利落入水。
“文宁,你家这两个男的,一个赛一个能耐啊!”刘嫂在岸上看花了眼。
“我爸年轻时是军区游泳冠军。”温文宁回道。
“我信!”
“我也要跳!”五宝冲礁石喊。
“不行。”霍渊和温文宁同时出声。
午饭时分。
五宝啃着玉米饼,饼渣掉了一前襟,嘴里塞满卤蛋。
三宝吃完酱牛肉,眼睛瞄向大宝的碗。
“大哥,你那块牛肉比我的大。”
“一样大。”大宝往嘴里扒饭。
“不一样,你的厚了两毫米。”三宝伸手去夹。
大宝筷子一拦。
“霍星河,你动一下试试。”
温文宁在三宝后脑勺轻拍一下。
“自己碗里的还没吃完,看什么看。”
三宝缩回手扒饭。
四宝用蓝绿色叠画海浪,远处深蓝,中间孔雀蓝,近处透着翠绿。
沈正远看了一阵画板。
“这丫头的色彩感,天生的。教过她吗?”
“没教过。”温文宁摇头。
“我年轻时认识个在巴黎学画的老先生,他说色彩感教不会,有就是有。”沈正远推正老花镜。
四宝抬头看他一眼,继续作画。
霍渊游完上岸,用旧毛巾擦头。
他坐在温文宁旁边,顺手把她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一侧,手背蹭过她的脸颊。
温文宁侧头看他。他端起搪瓷碗喝酸梅汤,神态自若。
刘嫂嗑着瓜子笑出声。
“文宁,你家霍师长咋回事,当着人还撩你。”
“刘嫂看错了。”温文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眼神好着呢!”
顾长风啃着玉米饼,看了眼霍渊,没说话。
孩子们吃完散开。大宝拉三宝去捡石头,五宝继续挖沙。二宝光着脚沿海边走。
四宝放下画笔,把画板递给温文宁。
画面呈现白沙滩全景。远处的海还有遮阳棚下的家人,以及浅水区打闹的兄弟。构图完整,用色大胆。
“画得真好。”温文宁揽过四宝。
“我想把今天记下来。”四宝靠在她肩窝。
阳光温暖。
霍渊一条胳膊搭在温文宁腰侧。
她靠着他的肩,视线扫过远处的孩子,停在看海的顾长风和翻书的沈正远身上。
“我觉得这是我穿过来之后,最幸福的一天。”温文宁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