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结束后,全家坐车回霍家大院。
五宝一路上没停过嘴。
“妈!你刚才站在台上的时候,全场就数你最好看!”
“坐好,别在车上蹦。”
“我给你准备了庆功宴!从上个礼拜就开始准备了!”
三宝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为了这顿饭,花了十四块七毛三。”
五宝瞪着他。
“你怎么会清楚?”
“你把采购单子藏在枕头底下,枕头鼓起一块,我一眼就看见了。”
“你还看我枕头?”
“不用翻,走过去就能看见。”
温文宁从前座回过头。
“都给我消停一会儿。”
车到大院门口,五宝头一个跳下去,飞奔进厨房。
温文宁捧着证书和奖章进屋。沈正远已经在客厅坐下,身上还是参加典礼时穿的白衬衫,皮鞋也没换。
“外公,您怎么比我们还快?”
“我坐前面那辆车,少听一路吵闹,当然快。”
温文宁把证书放到茶几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典礼上没看够,再看一遍。”
沈正远翻开证书,从头读到尾,又用手指捻了捻纸页。
“证书用的纸不错,比我当年评院士那张厚实。”
“外公。”
“嗯?”
“您不说点别的?”
沈正远合上证书,递还给她。
“该说的,你爸和你男人都说过了。我说不出比他们更好的话。”
他停了片刻。
“你太姥姥当年念医学院,班里四十个人,只有她一个女学生。毕业时,教授说她将来能做到主任,便算摸到天花板了。”
“后来呢?”
“后来她做了院长。”
沈正远望着温文宁。
“你今天拿的这个奖,比院长高得多。她要是坐在观礼席上,手掌也得拍红。”
温文宁把证书收好。
“外公,您饿不饿?五宝准备了庆功宴。”
“我等着呢。他上午就把厨房门锁了,连口热水都不许我进去倒。”
下午五点半,厨房门总算开了。
五宝满头是汗,围裙上溅了油点和汤汁,刚在厨房里大战了一场。
“全家注意!庆功宴开席!”
他一道接一道往外端菜。每个盘子旁边都摆着一张手写菜名卡,彩色铅笔描出一圈小花边。
头道菜叫金针度人。
金针菇拌鸡丝,麻酱和香醋调出的料汁裹得均匀。
“这道菜的意思是,妈妈用金针给病人治病,救的都是人命。”
紧跟着端上妙手回春。
清蒸鲈鱼卧在长盘里,鱼身铺着姜丝和葱花。
“妈妈的手最厉害,一扎针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五宝又端来悬壶济世。
砂锅里是药膳鸡汤,用了当归、黄芪和枸杞。
“太姥爷提醒我加的,说这几样最补气血。”
沈正远舀起半勺汤看了看。
“汤清,油也撇干净了,火候到了。”
再往后是春风化雨。
盘里装着蒜蓉油麦菜。
三宝抬起头。
“这道菜叫春风化雨?说到底就是炒青菜。”
五宝叉着腰。
“吃你的菜,别评我的菜名!”
百步穿杨端上桌时,椒盐大虾摆得齐齐整整。
三宝又问:“这个名字跟妈妈有什么关系?”
“妈妈扎针一针一个准,跟百步穿杨一个道理。你再问,后面的菜没你的份。”
力挽狂澜是一盘红烧排骨。酱汁收得浓,筷子夹起一块,肉便从骨头上脱了下来。
定海神针则是盐焗花蛤。
五宝把菜名卡扶正。
“定海神针的意思是,妈妈是咱们家的镇家之宝。”
霍正国听到这里,咳了一声。
“那我们这些老的算什么?”
“爷爷,您是镇国之宝,级别更高。”
霍正国不问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仁者无敌是麻婆豆腐,红油亮,豆腐块切得方正。
独步天下是葱烧海参,葱段煎过,香味从盘子里直往外冒。
万家灯火端上来时,只是一大碗番茄鸡蛋汤。
“这道菜最简单,可我最喜欢这个名字。妈妈做的那些事,最后护住的都是千家万户。”
温文宁望着汤碗,眼眶有些发热。
五宝把五子登科摆到她面前。
盘里放着五个月饼,个头一般大,每个都压了花纹。
“这五个月饼就是我们五个!大哥、二姐、三哥、四姐,还有我!”
五宝拍了拍胸口。
“五个全是人才,都能登科!”
三宝抬手推了一下鼻梁,那里压根没有眼镜。
“五仁月饼用的是花生、核桃、芝麻、杏仁和瓜子仁。每个成本两毛四。”
“三哥!”
“我只说一个数。”
压轴菜叫锦绣前程。
八宝饭用糯米铺底,上面嵌着红枣、莲子、桂圆、蜜枣和红豆沙,中间拼出一个“福”字。
全家人围桌坐好。
十二道菜摆满桌面,一张张菜名卡夹在盘碗之间,彩色花边被灯照得发亮。
霍正国坐在上首,先看了一圈桌上的菜,又看向面前的家人。
秦岚坐在他身旁,沈正远坐在对面。顾长风原本站在沈正远身后,被岳父拉着坐了下来。
霍渊和温文宁并肩坐着。二宝、三宝、四宝、五宝分坐两侧。大宝从预备班请了一天假,跟家人一同参加完典礼,坐在霍渊右手边。
霍正国端起酒杯,杯里的酒晃了晃。
“今天这桌菜,是五宝做的。十二道菜,一个七岁孩子从早忙到晚,自己撑了下来。”
他看向满桌家人。
“霍家三代人的福气,都在这一桌了。”
秦岚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全家跟着碰杯。
五宝使足劲举起杯子。
“干!”
三宝瞥了他一眼。
“你的杯子里是桂花水,别嚷嚷。”
“桂花水也能干!”
吃到一半,二宝给沈正远夹了一块排骨。
“太姥爷,这块排骨最嫩。”
沈正远吃了两口,朝五宝问道:“星野,这排骨炖了多久?”
“两个半小时。下锅前焯了一遍水。”
“焯水时机拿得不错,肉味没丢。”
“太姥爷,您以前也做过菜?”
“我当年在部队卫生所,灶上的饭不够吃,自己蒸过窝窝头。手艺比你差远了。”
饭后,三宝拿出本子,只报了一个结果。
“十二道菜,总成本十四块七毛三。五弟以后开饭店,照今天的标准,一桌至少得卖八十块。”
五宝从厨房探出脑袋。
“三哥,你吃饭不要钱,替我出主意也不要钱。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钱上算?”
“我是在替你的饭店算。”
“我的饭店用不着你管!”
“你的手艺不做个规划,太浪费。”
温文宁拍了一下桌面。
“霍星河,碗没洗完,不准再算。霍星野,碗没洗完,不准再吵。”
两个人一齐闭上嘴,进厨房洗碗。
夜里十点半,孩子们都睡了。
温文宁站在书房的立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并排放着几样东西。
左边是特等功勋章,锁在旧绒布盒子里。中间是“无名英雄纪念章”,压在旧文件下面。
温文宁打开今天的奖章盒,取出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奖章,摆到右边。
三枚奖章并排躺在抽屉里。
金色、金色、金色。
她看了几秒,推上抽屉,落了锁。
脚步声停在门外。
温文宁转过身,霍渊正站在书房门口,袖口挽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洗碗水。
“放好了?”
“放好了。”
温文宁走到他面前。
“好了,翻篇。明天继续干活。”
霍渊抬手,把她鬓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不多歇一天?”
“歇什么?二期临床方案还没改完,红星厂上市筹备材料下周要交,大宝那边也得去看一趟。”
霍渊收回手。
“文宁。”
“嗯?”
“你值得歇一天。”
温文宁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就歇半天,下午干活。”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