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
京城竹叶巷,知夏堂总馆后院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张中国地图。
地图上标了十个红点。
京城、上海、广州、成都、西安、武汉、沈阳、杭州、长沙、济南。
每个红点旁边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开业日期和首月接诊量。
方晓棠站在桌对面,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报表。
“温大夫,十家分馆的四月数据全出来了。”
温文宁接过报表,从第一页翻起。
“说重点。”
“十馆合计,四月份接诊两万一千三百四十七人次。”
方晓棠翻了一页自己的笔记本。
“其中京城总馆和上海馆贡献了将近四成,广州馆涨得最快,四月比三月多了百分之三十六。”
温文宁的目光停在广州的数据上。
“广州涨这么快?”
“广东人信中医。”方晓棠说,“而且广州馆选的铺面好,就在老城区荔湾一带,隔壁全是老字号药材铺,人流量本来就大。”
温文宁点了下头,继续往后翻。
成都馆的数字中规中矩,但复诊率是十家里最高的,达到百分之六十七。
“成都分馆的张大夫扎针是一绝。”方晓棠解释,“当地人来看一次就认准了,好多人专门坐公交车跑大半个城来复诊。”
“沈阳呢?”
方晓棠顿了顿。
“沈阳馆刚开两个月,人气还在养。东北地区冬天太长,老百姓出门不方便。但四月开始回暖了,数字在往上走。”
温文宁合上报表,靠在椅背上。
“方阿姨,上海馆现在预约排期多长了?”
方晓棠笑了一下。
“三个月。”
温文宁挑了下眉。
“排到八月份了?”
“八月中旬。”方晓棠有点得意,但很快收敛了,“不过这也有个问题。排期太长,有些急症患者等不了。我跟王大夫商量过,想开个加号通道,专门留给急重症。”
“可以,但加号量控制在每天五个以内。”温文宁说,“多了就把排队的老病号挤掉了,口碑反而会出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晓棠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头看她。
“温大夫,十家馆全开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
温文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她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十个红点。
“十家馆,十个城市,十种管理方式。”
她回过头看方晓棠。
“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方晓棠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京城馆是总馆,什么都是我自己盯着。上海馆有你在,运营最规范。广州馆因为刚好跟溶洞药库挨着,药材供应最稳定。”
温文宁走回桌前坐下。
“但其他七家,每一家的管理标准都不一样。坐堂大夫的水平参差不齐,药材采购渠道各走各的,连挂号单的格式都是五花八门。”
方晓棠听到这里,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您的意思是——”
“品牌升级。”温文宁说,“从今天开始,知夏堂不再是十家各自为政的中医馆,而是一个全国统一的品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方晓棠面前。
“我拟了个方案,你看看。”
方晓棠拿过去看。
第一页:注册全国统一商标。知夏堂三个字加一个标识——一片银杏叶托着一根银针。
第二页:建立标准化运营手册。从挂号流程、坐诊规范、药材采购到售后回访,所有环节统一标准。
第三页:建立人才培训体系。每年从各地中医药大学招收实习生,在京城总馆培训半年后分配到各分馆。
第四页:成立质量督查组。每季度对十家分馆进行一次飞行检查,不合格的限期整改。
方晓棠一页一页看完,把文件合上。
“温大夫,这个方案如果执行下去,知夏堂就不是一家中医馆了。”
“是什么?”
“是一个中医品牌帝国。”
温文宁看着她。
“说大了。只是把基础打扎实而已。”
“可全国做到这个程度的中医馆,一家都没有。”
“所以我们是第一家。”温文宁把钢笔递给她,“方阿姨,商标注册的事你来跑。京城和上海两头都要注册,越快越好。”
方晓棠接过笔。
“我下周就去办。”
她把笔记本收进包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温大夫,还有件事。”
温文宁抬头。
方晓棠的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了,有点犹豫。
“上海馆分馆最近来了个人。”
“什么人?”
“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的样子,穿得干干净净的,不像来看病的。”
温文宁放下手里的文件。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她不进来,就在门口街面上转悠。一连来了一个礼拜,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到,站到五点走。”
“有人跟她搭过话吗?”
“前台小姑娘出去问过一次,问她是不是要看病。她摇摇头就走了。第二天又来。”
温文宁眼神微动。
“你观察她的时候,她有什么举动?”
“她一直在看知夏堂的招牌。”方晓棠说,“就站在马路对面,一直看。有一次我从二楼窗户往下看,发现她在抹眼泪。”
温文宁沉默了几秒。
“她说过自己是谁吗?”
“没有。不过——”
方晓棠压低声音。
“有一天下雨,她躲在隔壁小卖部的屋檐下面避雨。小卖部的老赵跟她聊了两句。她说了一句话。”
温文宁盯着她。
“她说,她是温家的远亲。”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温文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方阿姨,明天你回上海,别打草惊蛇。拍几张她的照片传给我。”
“好。”
方晓棠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温文宁。
“温大夫,你觉得她是什么人?”
温文宁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蓝封面药典上——外婆温予棠亲手抄写的《温氏秘验方》。
温家。
远亲。
外婆这一代人,到底还留下了多少她不知道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