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军最后一批人也撤走了。
萨博背着水管,走前还不忘提醒艾斯:“别让洛恩乱来。”
艾斯拍着胸口:“放心,我盯着他。”
洛恩斜眼:“你盯得住?”
艾斯沉默两秒:“盯不住。”
萨博叹气:“那你说这么自信干什么?”
贝洛贝蒂在远处挥了挥旗杆:“别吵了,两个笨蛋!”
革命军船队离开后,时代终焉号终于安静了下来。
曾经挤满甲板的海军、革命军、万国、附属海贼、伤员、俘虏护卫,像退潮一样散去。
酒桶还在,烤肉架还在,甲板上的脚印还在。
可那种吵到让人头疼的热闹,一下子少了大半。
佩罗娜抱着玩偶,飘在半空,小声嘀咕:“突然有点冷清了。”
洛恩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一艘艘离开的船。
“路总要自己走。”
艾斯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呢?”
洛恩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船舱深处。
人少了,可俘虏多了。
最老牌的俘虏杰克,原本在时代终焉号的囚室里已经熬成了半个熟人。
现在他的邻居一下升级了。
伊姆,五老星。
赤犬虽然已经辞职,但被暂时看押过。
世界政府最顶端的怪物们,几乎都被送进了时代终焉号的深层囚室。
杰克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曾经的旱灾,在这群新囚犯面前,竟然显得格外普通。
最深处的囚室里,伊姆被锁在黑暗中。
他身上的空间本源已经被洛恩吸收,失去了撕裂空间、折叠世界的核心力量。
那名玄武五老星的玄武果实也被剥离,五老星全被分开囚禁,再没有半点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伊姆依旧是伊姆。
哪怕空间本源没了,哪怕旧世界的王座碎了,哪怕他现在只剩下顶级三色霸气和锤炼到极致的体术,他的危险程度依旧高得吓人。
单论肉身、霸气、战斗本能,他仍然凌驾在卡普之上。
这样一个怪物,哪怕被锁住,也没人敢真正轻视。
艾斯站在囚室外,皱眉道:“这种家伙,真不杀?”
马尔科也看向洛恩:“留着他,风险不小。”
金狮子冷笑:“换老夫,早就一刀砍了。”
洛恩隔着囚室,看着低垂着头的伊姆。
那个坐在虚空王座上八百年的怪物,如今只是阶下囚。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杀他太便宜了。”
“他坐在世界顶端八百年,看着无数人跪下。”
“接下来,我要让他活着看见。”
“看见没有他的大海,会怎么往前走。”
“看见天龙人怎么被审判,看见奴隶怎么走到阳光下,看见新海军怎么摆脱世界政府。”
“看见他守了八百年的旧世界,一点点被彻底拆掉。”
洛恩转身离开囚室,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所以现在,他还不能死。”
甲板上的风正大。
时代终焉号还停在玛丽乔亚废墟边缘。
远处海面上,革命军船队和各方势力已经陆续远去,只剩新海军的舰队还没有启航。
青雉披着元帅大衣站在船头赤犬、战国、钢骨空、卡普、泽法、藤虎、黄猿、绿牛等人,全都在甲板中央。
一排排海兵站得笔直。
他们脸上有伤,身上有血,有人还拄着断掉的枪。
可没有人离开,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刻之后,海军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赤犬站在最前方,他胸口的绷带还渗着血,脸色很沉,像一座快要熄灭的火山。
洛恩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赤犬抬头,声音沙哑:“你还想说什么?”
“说完最后几句。”
洛恩扫过那些海军高层,又看向一片片海兵。
“你们不是输给了海贼。”
这句话一出,不少海兵猛地抬头,就连赤犬也皱起眉。
洛恩抬手指向玛丽乔亚的废墟。
“你们输给的,是八百年来压在你们脖子上的那条锁链。”
“海军最开始为什么会存在?”
“不是为了给天龙人抬轿,不是为了给五老星擦屁股,更不是为了替伊姆这种怪物守门。”
“海军存在的理由,应该是镇压海贼,守护平民,让那些没有力量的人,也能在大海上活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
“可后来呢?”
“屠魔令成了灭口的刀,正义披风站在奴隶拍卖场外。”
“军舰护送天龙人出行,却对非加盟国的求救视而不见。”
“无数真正想救人的海兵,被一句‘上面的命令’压得抬不起头。”
洛恩看向赤犬:“萨卡斯基,你追求绝对正义。”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正义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极端?”
赤犬咬紧牙关:“因为海贼该死。”
“没错,烧杀抢掠的海贼当然该死。”
洛恩一步踏前,声音更冷:“那天龙人该不该死?”
“用平民做奴隶的贵族该不该死?”
“为了掩盖真相就毁掉一座岛的世界政府该不该死?”
“坐在虚空王座上,把整片大海当棋盘的伊姆,又该不该死?”
赤犬猛地攥紧拳头。
岩浆没有涌出。
因为他的海楼石锁早已解开,但这一刻,他没有动手。
战国闭上眼,脸上的皱纹像更深了几分。
钢骨空低着头,呼吸很重。
藤虎握着杖刀,手指轻轻发颤。
黄猿难得没有露出那副懒散表情。
绿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洛恩继续道:“问题从来不是海军本身。”
“海军里有无数人真的想保护百姓。”
“有年轻士兵为了村民挡刀,有军官为了救孩子死在炮火里,有军舰穿过暴风去运送灾民。”
“这些人没有错。”
“错的是,世界政府把你们的正义套上了枷锁。”
“错的是,他们让你们只能砍海贼,却不能砍天龙人。”
“错的是,他们让你们在平民和命令之间,只能选择命令。”
“错的是,他们把海军变成了天龙人脚下最锋利的刀。”
话音落下,整片甲板死寂。
不少海兵眼眶发红。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正义披风,手指攥得发白。
一名年轻海兵咬牙道:“那我们这些年……到底在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