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坐在矮案旁，脸上没什么意外。
龙马也看得很清楚，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没有半点担当。
占上风时，他比谁都狠。
一旦局势不对，他比谁都想跑。
洛恩轻轻叹了口气：“真是改不了。”
龙马看向他。
洛恩的目光越过大蛇，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的和之国。
那时候，御田还活着，罗杰还在笑。
他们一起喝酒，一起闹，一起看这个封闭又倔强的国家。
御田那家伙总说，和之国迟早要开国。
罗杰听了会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到时候一定要来看看。
那时谁也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罗杰没了，御田没了，白胡子也从旧时代走到如今。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岁月推远。
如今站在这里的，不再是当年那群豪迈得像不会老去的人。
是桃之助，是小玉，是新的伙伴，是新时代要自己往前走的人。
洛恩轻声道：“御田，你儿子虽然还差得远。”
“但至少这一刀，他得自己挥出去。”
桃之助看见大蛇逃跑，脑子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城外的喊杀声，御庭众的低语，狂死郎的呼喊，洛恩和龙马的谈话。
全都远了。
他眼里只剩下黑炭大蛇肥胖狼狈的背影。
就是这个人，害死父亲，害死母亲。
害光月家破人亡，害和之国沉沦二十年。
他不能让大蛇走，绝不能。
桃之助双手握紧天羽羽斩，血从指缝里渗出，染红刀柄。
“黑炭大蛇！”
他嘶声怒吼。
大蛇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下一瞬，桃之助整个人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像刚才那个已经被打得站不稳的孩子。
天羽羽斩刀身亮起银白色光芒，仿佛二十年沉寂全在这一刻炸开。
大蛇瞳孔猛地缩成针尖：“不……”
他想躲，可身体已经慢了。
那道银白刀光在大殿中横贯而过。
不是桃之助过去练出来的粗糙刀法，也不是单纯靠蛮力砸出的狼狈一击。
这一刀，带着天羽羽斩压了二十年的怒。
带着光月御田未散的影。
带着桃之助咬碎恐惧后，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杀意。
刀光直劈而下，大蛇脸上的惊恐彻底凝固。
他终于明白，如果挨下这一刀，他二十年的经营，二十年的将军之位，二十年的阴谋算计，全都会在这里结束。
他不甘心，他还没逃出去。
还没调来五万武士，还没彻底抹掉光月一族。
还没让那些敢反抗他的百姓全部跪下。
可刀光没有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机会。
噗嗤！
天羽羽斩从大蛇身上斩过。
银白色刀光一闪而没，黑炭大蛇的身体僵在原地。
下一息，他整个人从中裂开，鲜血猛地喷洒出来，肥胖的身体被桃之助一刀劈成两段。
桃之助落在地上，双手还握着天羽羽斩。
他愣愣站在那里，看着倒下去的黑炭大蛇。
这是他出海归来后，亲手斩杀的第一条人命。
他才八岁，从前连真正的血都没沾过。
可这一刻，他心里没有恐惧。
桃之助看着大蛇倒下，忽然笑了，眼泪顺着他的脸流下来。
……
大蛇倒下的那一刻，将军府外的厮杀还没有停。
花之都已经彻底乱成最终战场。
将军府门前，反叛军、赤鞘武士、毛皮族精锐，还有刚刚倒戈的大蛇御庭众，全都汇在一起，像一股压了二十年的洪流，狠狠撞向黑炭家的武士军阵。
“杀！”
“护住将军府！”
“不能让光月余孽冲进去！”
大蛇麾下的武士红着眼往前扑，刀刀都冲要害来。
可光月一方反倒处处收力。
锦卫门一刀荡开敌人的长刀，刀背砸在对方肩头。
砰！
那名武士惨叫倒地，却还留着一口气。
旁边的反叛军武士急了：“锦卫门大人！他们要杀我们，我们还留手吗？”
锦卫门挥刀逼退三人，沉声喝道：“能留则留！只斩顽固死敌！”
“可是他们不留情啊！”
“那也不能乱杀！”
锦卫门咬牙道：“和之国之后还要靠人治理，桃之助少主若要掌控这个国家，不能把所有武士都杀空！”
这话传开，反叛军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不甘，有人咬牙，有人却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不是来毁掉和之国的。
他们是来夺回和之国的。
猫蝮蛇叼着已经咬坏的烟斗，爪子一挥，把两个将军府武士拍飞出去。
“喵哈哈哈！听见没有？能打晕就打晕，别把人全宰了！”
他话音刚落，犬岚那边一剑横扫，剑身拍在一排武士胸口，直接把人砸得倒飞出去。
猫蝮蛇远远瞪眼：“犬岚！你别跑老子这边抢人！”
犬岚头也不回：“锦卫门让我们分头作战，你别靠近我这边。”
“谁想靠近你啊！”
猫蝮蛇哼了一声，又一巴掌拍翻冲上来的敌人：“老子是怕你下手太轻，被人砍了腿！”
犬岚脸色一黑：“管好你自己。”
锦卫门听见两人又要吵，头皮都麻了，连忙高声道：“猫蝮蛇！你带毛皮族守左翼！”
“犬岚！右翼交给你！”
“两位如今都是少主倚重之人，莫要在此时争旧怨！”
猫蝮蛇啧了一声：“老子知道！”
犬岚也沉声道：“放心。”
两人一左一右分开，毛皮族精锐立刻跟上。
加洛特、旺达等毛皮族冲进人群，速度快得像一道道白影。
她们出手狠，却都避开要害。
爪击打断刀柄，腿击踢翻膝盖，电光炸开时，也只是把敌人电得浑身抽搐倒地。
这打法让大蛇麾下武士越打越心惊。
“他们不杀人！”
“别怕！他们不敢下死手！”
“趁他们留情，杀过去！”
几个将军府武士自以为抓住机会，故意扑向反叛军中最年轻的人。
其中一人刀锋直奔那少年喉咙。
“卑鄙！”
锦卫门怒喝一声，身影瞬间冲到少年身前。
火焰卷上刀身。
下一刀，直接斩断那名武士手中长刀，又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那人惨叫倒地。
锦卫门没有补刀，只冷冷道：“再有趁我等留手而行卑劣之事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