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瞥了她一眼：“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小玉脸一下红了：“这次是真的！”
猫蝮蛇哈哈大笑：“小丫头，你最好别乱跑，不然洛恩大人把你拎回来，可没人替你求情。”
犬岚也难得点头：“鬼岛上，一步走错就会死人。”
小玉用力抱住狛狛的脖子：“我记住了！”
洛恩看向龙马：“走吧。”
龙马点头，秋水挂在腰间，整个人已经没有先前留恋花之都的停顿。
零六七跟上，小玉骑上狛狛，眼巴巴地看着洛恩，像怕洛恩下一刻反悔。
洛恩刚要迈步，内室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
锦卫门脸色一变：“少主？”
众人回头。
只见桃之助披着染血的衣服，从门框边一点点挪了出来。
他浑身缠满绷带，脸色白得吓人，额头还冒着虚汗。
天羽羽斩被他抱在怀里，刀身没有出鞘，可那重量依旧压得他脚步发虚。
药师跟在后面，吓得脸都青了：“少主！您不能下床啊！”
锦卫门几乎扑过去：“少主！”
桃之助抬手挡住他，手臂却抖得厉害：“我要去鬼岛。”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都僵住。
小玉瞪大眼：“桃之助，你伤成这样还要去？”
锦卫门急得声音都变了：“少主，万万不可！”
“您刚刚才斩杀大蛇，失血过多，内伤未愈，连站都站不稳。”
“鬼岛之战凶险万分，您怎能此时前往？”
桃之助抿着嘴，没有退。
洛恩看着他，语气很直接：“你去不了。”
桃之助脸色一白。
洛恩继续道：“你现在这副样子，走到船上都得人扶。”
“天羽羽斩是好刀，但刀再好，也不能替你长出力量。”
“你刚杀大蛇，不代表你能打凯多。”
“真到了战场上，你挡不住三灾，挡不住凌空六子，甚至连百兽海贼团普通干部都未必能稳赢。”
“带你去，只会多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每一句话，都像刀背敲在桃之助身上。
锦卫门脸色难看，却没法反驳。
雷藏低下头，堪十郎也沉默了。
他们都想护着桃之助，可洛恩说的是实话。
桃之助能斩杀大蛇，有自己的勇气，也有天羽羽斩相助，更有大蛇心神崩溃。
可凯多不一样，那是盘踞和之国多年的怪物，是连御田大人当年都没能彻底击败的敌人。
桃之助抱紧天羽羽斩，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喊，也没有哭闹。
沉默很久后，他抬起头：“我清楚。”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我现在很弱。”
“洛恩大人说得对，单凭我和天羽羽斩，对上凯多，没有半点胜算。”
锦卫门眼眶发红：“少主……”
桃之助看向他，轻轻摇头。
然后，他重新看向洛恩：“大蛇是仇人。”
“他害死父亲，害死母亲，害光月家破人亡。”
“我亲手杀了他，我很高兴，也很痛快。”
“可是我明白，大蛇只是表面的仇敌。”
桃之助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真正压着和之国的人，是凯多。”
“是他给了大蛇底气，是他掌控武器工厂，是他让百兽海贼团驻扎在鬼岛，是他让和之国二十年都喘不过气。”
“只要凯多还活着，大蛇死了也不算结束。”
“只要百兽海贼团还在，花之都今日的胜利就不踏实。”
他说到这里，身体晃了一下。
锦卫门立刻扶住他，桃之助却仍旧盯着洛恩：“我不去鬼岛，不是因为我能帮上多大的忙。”
“我只是……想亲眼看见凯多倒下。”
“只有亲眼见证凯多覆灭，我才能相信，和之国真的有和平。”
“我这一路受的伤、流的血、杀掉大蛇的那一刀，才不是一场短暂的梦。”
殿内安静下来。
小玉看着桃之助，眼圈一下红了。
她刚才还觉得自己已经很勇敢，可此刻听见桃之助这些话，心里又酸又热。
猫蝮蛇收起笑，烟斗在指间转了转：“这小鬼，真的不一样了。”
犬岚沉声道：“他不再只是被人推着走。”
龙马看着桃之助，目光平静了些：“有些路，确实要亲眼走到尽头。”
锦卫门慢慢站到桃之助身侧：“洛恩大人。”
锦卫门俯身，声音发沉：“请允许在下随少主前往鬼岛。”
“自二十年前穿越时空起，在下便寸步不离护着少主。”
“这一次，也绝不能让少主孤身涉险。”
雷藏也上前半步，却被锦卫门抬手拦住。
堪十郎看了看桃之助，又看了看锦卫门，最终也沉默着站到了桃之助身后。
传次郎从殿外回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身上还沾着大蛇的血，脸上带着疲惫，却没有半点迟疑，也走到桃之助身侧。
三名赤鞘站在桃之助身后。
一个重伤的少主，一把刚归来的天羽羽斩，还有几名愿意陪他赴死的家臣。
这一幕，让不少御庭众都低下了头。
洛恩看了他们一圈，忽然道：“不行。”
锦卫门一怔：“洛恩大人？”
洛恩道：“不能所有人都走。”
“花之都刚到手，大蛇死了，但局面没有稳。”
“将军府武士散了，黑炭旧部还在，城内百姓也需要安抚。”
“有些人是真心拥护光月，有些人只是见风转舵。”
“还有大批大蛇旧部支持者，一旦没人压住，立刻会趁乱生事。”
“普通家臣镇不住这个场。”
洛恩看向锦卫门：“桃之助可以去，但花之都必须留下能管事的人。”
锦卫门脸色一紧。
他想跟桃之助去，可洛恩说的每一句都压在要害上。
大蛇死了，不代表花之都一夜安定。
府库、军械、城门、武士队、百姓暴动、黑炭死忠，这些全都需要人处理。
若他们全走，刚到手的花之都可能转头就乱。
桃之助也愣住了。
他刚才只想着去鬼岛，没想到洛恩已经把后方看得这么清楚。
锦卫门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堪十郎和传次郎。
“堪十郎，传次郎，花之都交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