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桃之助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传次郎方才说过的话。
这些人服下人造恶魔果实以前，未必都是海贼。
有人可能只是想得到一口食物，有人可能是为了保护家人。
也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吃下什么，便成了奎因与凯多的实验材料。
“先不要杀他们。”
桃之助终于开口。
锦卫门动作一顿：“少主？”
“他们现在确实在替凯多守护工厂。”
桃之助缓缓说道：“可他们的身体会变成这副模样，也是凯多造成的。”
“若他们曾经主动伤害百姓，之后可以一一调查。”
“但不能只因为他们吃过SmILE，便把所有人全部杀掉。”
小菊看了看那些异化能力者，低声道：“可他们不会主动投降。”
“那便先制服。”
桃之助看向德雷克：“不要取他们性命。”
德雷克立即低头：“遵命。”
没有质疑，也没有多余的话，他的态度让锦卫门与传次郎都多看了几眼。
曾经的凌空六子，如今在桃之助面前竟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确实出乎他们预料。
可德雷克不在乎这些目光，他只想尽快证明，自己的归附并非一句空话。
“洛恩大人。”
德雷克又转向洛恩：“这种事情，交给我即可。”
“时代终焉号上的各位没有必要亲自出手。”
“百兽海贼团留下的麻烦，本就该由我们这些曾经的干部处理。”
他说得很清楚，他愿意承担这份劳作，却不想让洛恩海贼团的人替自己收拾残局。
罗杰挑了挑眉：“你倒是挺积极。”
德雷克低头道：“我只是做该做的事情。”
厂房深处，传送带仍在不断运转。
一颗颗尚未送走的人造恶魔果实顺着生产线移动。
传次郎看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生产线，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里只是其中一处工厂。”
“若其他工厂也拥有相同规模，这二十年里，凯多究竟制造了多少SmILE？”
德雷克没有隐瞒：“只要材料足够，生产便不会停止。”
“这一批果实被送走，下一批很快就会继续制造。”
“凯多从来没打算只培养几百名给赋者，他要的是一支完全由能力者组成的军团。”
锦卫门呼吸一沉。
一条生产线持续运转，或许看不出什么。
可十年、二十年积累下来，数量将会庞大到难以想象。
即便SmILE成功率很低，只要投入足够多的材料与人，依旧能筛选出大量给赋者。
百兽海贼团拥有的，根本不是一座普通工厂。
这是一条能够不断制造能力者军队的流水线！
雷藏盯着那些人造恶魔果实：“难怪凯多敢妄言发动席卷世界的战争。”
“若再给他一些时间，百兽海贼团的能力者数量还会继续增加。”
小菊冷声道：“那便更应该毁掉这里，生产线毁掉，这些果实也全部烧掉。”
“于已经异化的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锦卫门却明白她的意思。
无法恢复，无法控制，很多人还会继续效忠凯多。
若将他们留在和之国，谁也无法保证以后不会再次伤害百姓。
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赶尽杀绝。
传次郎缓缓拔出佩刀：“少主，仁慈也要分清对象，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百姓。”
“这些人的身体与野兽连接在一起，力量远超常人。”
“一旦逃进破落镇，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居民。”
桃之助却抬起手，拦住了准备上前的众人。
“等等。”
传次郎皱眉道：“少主还有什么顾虑？”
桃之助没有马上解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想起自己曾经吃下的那颗人造恶魔果实。
那颗果实同样并非天然形成，它出自贝加庞克之手。
桃之助服下果实以后，也曾变成神龙。
逃亡期间，他不止一次依靠果实能力避开危险。
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出现眼前这些人的异化，也没有失去悲伤与愤怒。
桃之助缓缓抬起头：“我吃过人造恶魔果实。”
“什么？”
传次郎猛然看向他，锦卫门、小菊与雷藏也同时变了脸色。
桃之助认真道：“那是贝加庞克制造的果实。”
“我吃下以后，能够变成神龙，也可以恢复原本的身体。”
“没有永久长出野兽的头颅与肢体，更没有失去正常情绪。”
德雷克沉声道：“贝加庞克制造的果实，与SmILE并不完全相同。”
“所以问题未必出在人造果实本身。”
桃之助接过他的话。
“既然贝加庞克能制造出没有这些缺陷的果实，就说明人造恶魔果实并非全都无法控制。”
“凯多与奎因制造的SmILE有缺陷，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技术不够完整。”
“既然缺陷是制造过程中出现的，就可能存在消除缺陷的办法。”
厂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锦卫门怔怔看着桃之助。
小菊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慢慢放松。
桃之助看向前方那些身体异化的能力者：“如果真有办法，让他们摆脱身上的野兽特征呢？”
“如果那些只能大笑的人，也能重新哭泣、重新表达愤怒呢？”
“我们现在把他们全部杀掉，便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
传次郎握刀的手僵在原地：“可是少主，我们连SmILE如何制造都不知道，更不用说让他们恢复原状。”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桃之助语气坚定：“贝加庞克还活着。”
“这座工厂也留下了完整设备与研究痕迹。”
“只要保留这些东西，便有机会弄清SmILE的缺陷。”
“那些被迫吃下果实的百姓，不该因为凯多犯下的罪，再被我们杀死一次。”
传次郎呼吸越来越重，他原本只想彻底摧毁工厂，将凯多留下的一切全部抹去。
可桃之助的话，让他第一次看见了另一个方向。
若真能治好SmILE的受害者，若能让那些被迫异化的人重新变回普通人……
那他过去没能救下的人，至少还有一部分能够得到弥补。
传次郎慢慢将佩刀收回刀鞘：“少主说得对。”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们便不该先夺走他们的性命。”
“这座工厂不能继续生产SmILE，但相关资料与设备，可以暂时保留。”
他的声音仍旧沉重，态度却已彻底改变。
压在心里二十年的愧疚，终于多了一个可以偿还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