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心微蹙:“只是那人已油尽灯枯,怕是难堪重用。”
“这不必你费神。”
林渊淡笑:“本公子自有安排。”
“人在哪儿?”
“啪、啪”
惊鲵轻击双掌,乱神与转魄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步入房中。
“公子,人就在箱内。”
乱神开口。
“你们先退下。”
“喏。”
箱盖掀开,一位枯瘦老者盘坐其中,双目紧闭,宛如酣眠。
满头银发蓬乱如蒿草,半掩面容,却依稀可辨年轻时那副刚硬轮廓。
“此人脾气火爆,我在天牢里与他交了一招。”
惊鲵解释道:“掌劲刚猛无匹,若非多年囚禁耗损气血,奴婢未必能稳压他一头。”
“最后以九枚精钢透骨针封住他周身要穴,才将人带出。”
“行了,你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
“喏。”
惊鲵转身离去,不多时,便融进茫茫夜色,踪迹全无。
林渊伸出右手,指尖白净,轻轻按在老人肩头,眯眼凝神,内力缓缓探入。
“嗤,”
“嗤,”
三根钢针应声自气海、膻中、涌泉三处激射而出;再一催劲,余下四根接连破体飞出。
原本气息全无的老者猛然睁眼,体内骤然炸开一股骇人的内劲。
“轰!”
磅礴真气冲体而出,老人欲挣身而起,却发觉浑身僵滞,连奔涌的内力也被牢牢锁在经脉之中。
“哼!”
他冷哼一声,周身腾起灼灼金光,气势节节拔升,似要焚尽一切。
他拼力催劲,想震开肩上那只手掌,可无论如何发力,那只手稳如山岳,纹丝不动。
“这就是金刚不坏神功?”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老人面色骤变,下一瞬,竟觉林渊体内浩瀚真气不受控地涌入自己经络。
“吸功大法?”
林渊略显讶异,嘴角微扬,瞬息间引动三分归元气。
“轰!”
雄浑内力狂涌而入,老人双眼暴睁,佝偻身躯急速鼓胀,皮肉绷紧欲裂,仿佛随时会炸开。
“古三通。”
林渊低喝一声,真气如铁钳般强行将对方金刚不坏真气逼回丹田,再封其七处大穴,一举破掉吸功之术。
古三通鼓胀的躯体“噗”地塌陷下去。
不败顽童古三通,二十年前纵横武林,罕逢敌手。凭一身金刚不坏神功横扫群雄,最终惜败于铁胆神侯之手,被囚天牢第九层,至今整整二十载。
林渊收回手,古三通摇晃着站起,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精芒。
“本公子好心把你从天牢捞出来,你倒好,睁眼就想取我性命,不太地道吧?”
他重新落座,端起茶盏,语气轻描淡写。
“你谁?”
古三通脸色阴沉,心底隐隐发紧。纵使天不怕地不怕,也被方才那举重若轻的一手镇住,单手压住金刚不坏,反制吸功大法,那一瞬迸发的内劲,浑厚得不像凡人。
“从一品镇北大将军,兼领燕州太守,燕侯林渊。”
林渊摇头:“你在牢里关了二十年,自然不认得我。”
“不过,这不重要。”
他目光坦荡,上下打量这位不败顽童:虽气血衰颓,筋骨却依旧坚逾精钢,实打实的天象境大宗师根基。
若补足亏空,必成一柄锋利无匹的利刃。
“从今往后,你的命,归我管。”
“放屁!”
古三通冷笑:“老子就剩一口气吊着,没几天活头了。”
林渊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金灿灿的丹丸:“服下它,二十年耗损的气血,可尽数填平。”
“当真?”
古三通眼神一亮。
“反正你命都快没了,怕什么?试试又何妨。吞下去,真假立见。”
林渊似笑非笑:“怎么,你不敢?”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古三通冷哼一声,伸手去夺,却扑了个空,林渊已将手收回。
“若你没骗我,从今往后,我古三通这条命,就是你的。”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过丹药,仰头吞下。
“还挺香。”
古三通咂咂嘴,意犹未尽:“还有没有?多来几颗。”
“没了。”
林渊嘴角一抽。
真当是嚼糖豆?
这一粒丹,足足花了四百万杀神点。若非古三通是货真价实的天象境大宗师,他根本舍不得掏这个价。
“还自称侯爷、大将军,小气成这样。”
古三通话音未落,腹中忽地一热,
书房内,林渊静静饮茶,木箱敞在一旁。
古三通盘腿端坐,双掌虚拢如抱太极,五心朝天,双目紧闭,周身裹着一层流动的金辉。
他体内仿佛蛰伏着一条怒蛟,正沿着奇经八脉与四肢百骸疾速奔涌,钻入骨隙、穿行血肉之间,所过之处,气血翻涌如沸,干瘪萎缩的肌肉一寸寸鼓胀起来。
这景象极是怪异,宛如一株枯槁多年的古树,骤然被灌入滔天生机,枝干抽芽,根须暴长。
他正运转金刚不坏神功,将腹中那枚丹药缓缓炼化,化作滚滚洪流般的精纯气血,反哺筋骨皮膜,重铸体魄。
此时,他体表浮起一道道漆黑纹路,蜿蜒盘绕,似毒蟒缠身。
那是他在天牢第九层幽禁二十年、血肉日渐朽坏时悄然滋生的一股衰败之力。
它象征肌体溃散、气血枯竭,是生命滑向终点的印记。
若非古三通早将金刚不坏神功修至大成,气血如江海奔腾,筋骨似玄铁浇铸,恐怕早在十年内便已油尽灯枯。
这些毒蛇般的黑气,正疯狂扑向心脉,却被一股滚烫炽烈的气血硬生生拦住,寸步难进。
林渊静立一旁,目光沉静,并未出手干预。价值数百万杀神点的丹药,药效之烈,绝非寻常可比。
倘若连这点药力都压不住、化不开,古三通也不配站在他麾下效力。
“轰!”
虚空震颤,空气泛起层层波纹,古三通的气息节节攀升,愈发凌厉霸道,却被林渊不动声色地锁死在书房之内。
否则,整个侯府的顶尖高手早已被惊动。
半空中隐隐迸出细碎电芒,一闪即逝;那股威压仍在拔高,不断冲击着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有点意思。”
他嘴角微扬,笑意渐深。古三通的韧性远超预估。念头一动,屏障瞬间加固。
整间书房已被林渊气机彻底封住,再无一丝气息外泄。
又过了半个时辰,古三通的气息攀至顶峰,终于稳住,赫然跃升至天象境巅峰!
他胸口处,无数黑气疯狂交织、扭动、嘶鸣,如同活物。
忽地,他双眼猛然睁开!瞳孔灼亮如熔金铸就,迸射出刺目的精芒,令人不敢直视。
张口一吸,心脉附近残存的黑气尽数被引出;蒲扇般的大手凌空一握,五指合拢,黑气顿时崩解湮灭。
“哈哈,!”
古三通霍然起身,仰天长笑。雄浑内力震荡虚空,气血如潮翻涌沸腾。
那个佝偻瘦削、形销骨立的老者身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本魁梧如山的体格;满头银发竟有近半转为乌黑,面庞也年轻了足足十岁。
虽仍略显邋遢,可与数个时辰前相比,判若两人。
“笑够了?”
林渊开口。
古三通笑声戛然而止,体内奔腾的气血与内力顷刻归于沉寂,再无一丝外溢,圆融无碍,浑然天成。
他主动散去护体气机。
“多谢侯爷!”
他双手抱拳,单膝重重跪地:“属下这条命,今后便是侯爷的!”
“说话算话。”
林渊微微颔首。
“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这位不败顽童脱口而出,掷地有声。
至此,一尊天象境大宗师正式归附,而且是其中战力最拔尖的那一类。
凭其金刚不坏神功、吸功大法,再加上兼修各派绝学的深厚底蕴,古三通的实力,已隐隐触到陆地神仙境的门槛。
林渊心情甚佳,吩咐张伯将这位不败顽童安置于磨刀堂。
又批阅片刻公文,便离了书房,回房搂着沐晴儿酣然入梦。
次日清晨,燕地各大世家的族长纷纷登门,携厚礼齐聚侯府门前。
林渊本无意接见,但念及眼下燕地正值用人之际,便破例见了一面。
第三日,千牛三卫中的拓跋部族送来大批牛羊、战马、毛皮与金银,恭贺林渊晋封万户侯。
此后半月,其余投诚的胡羌部落陆续奉上贺礼,最后抵达的是朵颜三卫。
阿鲁台、乞拨儿、马哈朵三位单于亲率数千族人,驱赶逾万头牛羊浩荡入燕州城。
声势惊人,引得全城百姓争相围观,无不惊叹三人手笔之豪阔。
“朵颜卫千户,阿鲁台!”
“泰宁卫千户,乞拨儿!”
“福余卫千户,马哈朵!”
“恭贺大将军荣膺万户侯!”
听花殿内,三人单膝跪地,右手按于左胸,嗓音洪亮如钟。
“哈哈,赐座!”
几名侍女随即捧来座椅、瓜果与清茶。
“许久未见了。”
待三人落座,林渊开口问道:“你们三卫的春耕,准备得如何?”
“侯爷放心!”
阿鲁台拍着胸脯保证:“今年朵颜卫的粮食,不仅自足有余,还能匀出一批上缴州府!”
“我泰宁卫也有把握!”
“我福余卫同样底气十足!”
另两位单于亦纷纷应声,语气笃定,显然并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