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痴用力点头,转身跑远,继续挥刀苦练。
“接着。”
林渊自袖中取出玉匣,随手一抛。
“啥玩意?”
古三通稳稳接住,指尖刚触匣身,便觉一股精纯浩荡的佛力扑面而来,忍不住掀开盖子。
“慈航静斋手里抢来的佛骨舍利。”
他语气淡然:“抽空炼了,争取一步跨入陆地神仙境。”
“侯爷,这礼太重了。”
古三通虽眼神发亮,却仍摇头:“我入府至今寸功未立,万不敢收。”
“啰嗦。”
林渊打趣道:“堂堂‘不败顽童’,怎么扭捏得像个小媳妇儿?”
“你接下便是。等真跨入陆地神仙之境,出手的机会多的是,建功立业的门路更不会少。”
“那我可就不推辞了。”
古三通听了,终究将佛骨舍利收进怀中。
他心里透亮:放眼整个江湖,天象境大宗师已是顶尖高手中的顶尖高手。
纵然他内力雄浑如海,又练就金刚不坏之躯,确有资格与寻常陆地神仙正面过招;
但比起这天下真正站在绝顶的那一小撮人,仍差着一截火候。
单说青州那一战,
若他已晋身陆地神仙,便足以入场参战。无论是对阵那位独臂老剑神,还是迎战手持桃花枝的邓剑神,虽不敢言旗鼓相当,至少能稳稳牵制住对方。
此时,数千里之外的都城。
风雪早已停歇。
宫女太监们正忙着清扫各处殿宇的积雪。大殿前,天子负手而立,目光沉静,望向远方。
“陛下,有消息了。”
曹正淳快步走近,神色恭谨:“数日前,燕侯率侍卫、南宫仆射、小盘儿、破军四人,在青州城外截击佛门。当场斩杀慈航静斋宗主梵青惠及五位佛门宗师,击退李老剑神,再与邓剑神对拼一式,不分高下,随后携佛骨舍利与师妃喧从容离去。”
“上城一役,凉、燕双方各折损骑兵万余。”
“还有别的动静吗?”
天子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北蟒近来不断往北凉边境增调兵马。”
曹正淳禀道:“看这架势,凉蟒之间,怕是很快就要打一场硬仗。”
“高明啊。”
天子转身踱回大殿,坐上龙椅,唇角微扬:“这一回合,朕的驸马可谓完胜,不仅掐断佛门入凉的图谋,更是结结实实抽了徐晓一记响亮耳光。”
“以北凉王的性子,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咽不下也得咽。”
曹正淳冷笑:“三十万铁骑被燕州大军牢牢钉在凉燕边境,寸步难行;北蟒几十万精锐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挥师南下。徐晓手里,还能凑出多少可用之兵?”
“北凉,不能倒。”
天子脸上笑意尽敛,语气斩钉截铁:“拟两道诏书,分别发往凉、燕两地,命他们即刻罢兵。”
“遵命。”
曹正淳心头一紧,瞬间明白龙椅上那位的心思。
北凉一旦溃散,对朝廷而言绝非幸事。
且不说北蟒铁蹄踏碎北凉后顺势南下、直逼中原腹地;就算燕侯挺身而出、挡住北蟒锋芒,可他仅凭一州三郡之地,便养出二十万虎狼之师。倘若再吞并北凉三州,羽翼彻底丰满……
到那时,朝廷面对的,将是一个比北凉更难驾驭、更令人忌惮的庞然巨物。
这是天子绝不能容忍的。
他要的,是一个元气大伤、摇摇欲坠的北凉,和一个同样被压制、难以坐大的燕州。
当天傍晚,宫中传旨的小黄门就在禁军护送下,星夜兼程,奔赴凉、燕两地。
四方风云骤起,朝局暗涌翻腾;江湖亦不得安宁,底下波涛汹涌。
青州一役,慈航静斋宗主与随行弟子全军覆没,佛门五位宗师战死,元气大伤。
以阴癸派为首的魔门,在祝玉研统领下大举出击,抢占佛门地盘。
短短半月,连番激战,双方死伤累累,火气却越烧越旺。
过去,魔门在江湖中长期受儒、释、道三教联手压制,处处受制;如今与林渊结盟,倚靠燕州三郡根基与二十万铁骑撑腰,声势陡涨。此番与佛门血战,更隐隐显露出可与三教分庭抗礼之势。
中原的风雨,尚未吹到燕州境内。燕郡、下邳、上党三地,正忙着春耕备耕。
天陷关下,孟蛟率十二万燕州铁骑,频频与白衣兵仙陈芝豹统率的北凉精锐交锋。
刀光染血,杀气冲天。
作为燕侯帐下第一猛将,孟蛟对阵陈芝豹,丝毫不落下风;甚至依仗燕州铁骑的悍勇凌厉,隐隐还压了这位白衣兵仙一头。
侯府之内,冰雪消尽,暖意渐浓。
湖面冰层尽数化开,清流顺着水渠汩汩流淌,碧波轻漾;两株老柳抽出嫩芽,蛰伏土中的虫儿纷纷爬出,在草丛间往来穿梭。
“咯咯咯,”
“咯咯咯,”
湖边凉亭栏杆旁,林渊裹着一袭素白长袍,嘴里发出奇异声响,像是在招呼什么。
他随手一扬,一把青翠菜叶如碎玉纷飞,洒落湖面,随涟漪浮沉轻荡。
远处水面应声而动,一只鸭子扑棱着翅膀,双蹼划水,领着十来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欢快游向凉亭。
“吃吧,吃吧。”
林渊笑吟吟念叨:“吃饱喝足,养得圆滚滚的,等秋风一起,就宰了炖汤。”
“才刚开春,就惦记秋天的事。”
挎着竹篮走来的姜尼翻了个白眼,篮里盛满清翠菜苗。
这几日,她在湖畔开了块荒地,又劈了些竹子编成篱笆围起来。
她卷起袖口,蹲在地头,指尖小心捧起一株株菜苗,轻轻栽进松软的泥土里。
“也不知搭把手。”
她斜睨一眼悠然自得的林渊,低声嘀咕。
“等菜长出来,一株都不给你尝。”
“小气鬼。”
林渊挤挤眼,笑嘻嘻道:“那我夜里悄悄来拔。”
“不行!”
姜尼仰起脸,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故作凶巴巴:“不然跟你没完。”
“那你不如天天守在我房门口?”他歪着头提议,“守严实了,我就偷不着。”
“才不干呢。”
姜尼一撇嘴:“就知道欺负我,小心我去跟晴儿姐姐、灵犀姐姐告状。”
话音未落,沐晴儿已款步走近凉亭:“公子,宫里传旨的小黄门到了。”
“怎么这么迟?”
林渊眉头微皱:“按行程算,七八天前就该到了。”
“听说雪化得厉害,山路泥泞难走,耽搁了几天。”
她问:“公子见不见?”
“不见。”
他摆手:“只说旧疾复发,身子撑不住,没法见客,请他先候着。”
“晾上几个月再说。”
开什么玩笑?
千载难逢的机会,正要收拾北凉,岂会因都城那位一句口谕,就收兵讲和?
更何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还有句老话,天高皇帝远。
拖着不接旨就是,等哪天幽州三郡到手了,再谈别的事。
“我就猜到公子会这么办。”
沐晴儿掩唇轻笑:“灵犀妹妹早去周旋了。”
听花殿内
燕侯夫人、当朝灵犀宫主端坐主位,仪态沉静,身后立着两个贴身侍女,翠儿与玉儿。
宫中一位小黄门垂首立于殿前,恭谨行礼。
“老奴参见宫主。”
“楚公公,父皇有何旨意?劳您亲自跑这一趟?”
少女朱唇轻启:“可是来送银子、运粮草的?”
“夫人,奴婢听府里人讲,楚公公此番只带了数百禁军,没见一车钱粮。”
翠儿适时开口。
“既没钱粮,那是为何而来?”
灵犀佯作不解。
“宫主,侯爷可在府中?”
小黄门道:“陛下有诏,须请侯爷亲出接旨。”
“夫君近日染了风寒,卧床未愈,怕是不便接旨。”
少女轻轻摇头。
“这……”
小黄门面露难色:“可圣旨十万火急,一刻也拖不得。”
“什么事?”
灵犀抬眸:“公公不妨说来听听,我若能做主,自当替夫君应下。”
“也好。”
小黄门闻言,从袖中取出一轴诏书递上前:“宫主,眼下凉燕两军对峙,于国无益,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陛下震怒,特颁此诏,命侯爷即刻撤军。”
“这个……”
少女略一迟疑,并未伸手去接,只苦笑一声:“公公,我一个妇道人家,向来只理家事、管内务,军政大事从不过问,更不敢擅专。这诏书,还请等侯爷病愈后,再亲手呈交。”
“侯爷几时能好?”
老太监试探着问。
“难说。”
灵犀答得干脆:“快则七八日,慢则两三月。”
“公公且安心住下,我得空便去问问夫君病情。”
“多谢宫主体恤。”
老太监心里发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一礼,便随张伯往客院去了。
“走吧。”
“昨儿听说姜尼妹妹要开荒种菜,咱们去搭把手。”
她脸上哪还有半分愁容。
带着翠儿、玉儿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林渊正坐在凉亭里煮茶,一边看沐晴儿和姜尼翻土栽苗。
“打发走了?”
他含笑问道。
“打发妥了。”
灵犀抿唇一笑:“夫君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那小黄门,我自会替你绊住脚。”
说完,便挽起袖子,和两个侍女一起蹲进菜畦,动手帮忙。
他正看得有趣,黄三匆匆来报:“侯爷,文和先生回来了。”
“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