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七郡中,西三郡土地肥沃,东四郡略显贫瘠,却仍远胜下邳、上党两地。
林渊所索五郡,涵盖东四郡,天元、上谷、安阳、代郡,再加西三郡中的渔阳郡。
渔阳乃幽州最富庶的大郡,人口逾百万。
原本契约所列是上林郡,可林渊根本不要上林,他要的,从来就是渔阳。
次日天明,
陈芝豹统率的二十万北凉铁骑拔营启程,声势浩大。林渊亲率十万燕州铁骑出天陷关,遥距二十里尾随其后。
与此同时,他严令紧盯朔阴城内十万北凉驻军动向。确认对方按兵不动后,林渊才悄然松了口气。
此等节骨眼上,北凉不敢与燕州正面开战。
短短数日,天元、上谷、安阳三郡悉数归附。燕州兵马一到,当地世家与官吏纷纷出城迎候,百姓更是夹道欢呼。
这几年,燕州与北凉差距日益悬殊,而幽州百姓感触最深,毕竟两州接壤。
短短几年间,已有数十万幽州民众携家带口,举族迁往燕地谋生。
对多数人而言,划归燕州,非但毫无抗拒,反似归乡。
轻松拿下三郡后,林渊率八万铁骑横渡代河,两天之内扫平代郡全境。虽有部分忠于北凉的官吏与豪族负隅顽抗,但在燕州铁蹄之下,尽数灰飞烟灭,螳臂挡车,自取灭亡罢了。
唯余渔阳一郡未动。
林渊并未挥师强攻,而是将主力屯驻代郡,静待王清携官吏与幽州百姓抵达。
罗网与秘谍司早已深入幽州各郡布线,不少本地官员、世家暗中倒向燕州。有他们策应,接管几郡自然事半功倍。
七八日后,
王清率部抵达代郡郡城。所携官吏随即分赴各郡,在驻军配合下,全面接手政务。
代郡郡守府内甲士环列,戒备森严。厅堂正墙悬挂巨幅幽州舆图,孟蛟、呼延烈、秦元霸等将肃立两侧。
“侯爷,前方探马急报!”
一名偏将快步入内,抱拳禀道:
“陈芝豹在渔阳、樵郡各留三万兵马,亲率十四万铁骑,已折返朔阴城!”
“这小子,还藏了后手。”
林渊一笑:“怕我们趁机攻取渔阳和樵郡。”
“上林郡地势低洼,易涝难守,占之无益。”
孟蛟上前一步,朗声道:“侯爷,给我五万兵马,十日内,必破渔阳!”
“准。”
他颔首:“拨你四万精锐铁骑,再调甲雄的两万陷阵营协同作战,五天之内,务必攻破渔阳郡。”
“若能得手,记你首功;若不能克,纵无过亦有责。”
“谢侯爷厚恩!”
孟蛟笑得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六万对三万,兵力悬殊,可渔阳城高墙坚、瓮城深阔,也就孟蛟这等猛将敢立下五日破城的军令状。
“侯爷,朔阴尚屯二十万铁骑,不得不防。”
秦元霸出声提醒。
“我亲自坐镇。”
林渊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秦元霸,你率八百营;屠百里、冷千秋各统一万兵马,明日随我开拔,驻营于代河上游的濮城。”
“呼延烈,你领一万士卒留守代郡,协助子远接管四郡政务。”
“遵命!”
王清与呼延烈抱拳应诺。
这分明是明刀明枪的阳谋,陈芝豹与徐晓心知肚明,林渊极可能挥师直取渔阳。
可他们已无兵可调。这六万人马,正是徐晓手中最后一支机动力量。
上林郡紧邻朔阴,腹地贫瘠,远不如渔阳丰饶;拿下渔阳,幽州五郡便能连成一片,南下青州的通道就此打通。
更何况,渔阳乃幽州咽喉要地,更是燕州西面天然屏障。一旦落入林渊之手,
燕州铁骑即可西出无阻,余下两郡,便如案上熟肉,随时可取。
说到底,只有一句话:
渔阳,势在必夺。
徐晓若肯让,林渊便笑纳;
徐晓若不放,林渊就硬夺。
“若有异动,格杀勿论,不留后患。”
他盯住王清,眼神冷冽如刃。
“属下明白。”
王清垂首点头。
轰隆隆,
轰隆隆,
大军浩荡启程,表面直指上林郡,实则在濮城戛然而止。
三天之后,
孟蛟与甲雄率六万雄兵兵临渔阳城下:四万铁骑列阵如山,两万陷阵营披重甲执利刃,身后还拖着云梯、撞车、投石机等一应攻城器械。
“这就是渔阳?”
甲雄眯起眼,魁梧身躯裹在厚重铁甲之中,手握一柄斩马长刀,端坐马上。
渔阳城墙巍峨似山,旌旗猎猎,甲士森然,鼓声震耳欲聋。
城下,六万燕州将士黑压压铺展而去,一眼望不到边,四座城门尽数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甲,你来定打法。”
孟蛟提刀策马,遥望城头,神情肃然。
“守军只有三万。”
甲雄沉声道:“人数我们占优,三面佯攻牵制,主攻集中一处。”
“主攻,交给我陷阵营。”
他咧嘴一笑:“头功你们拿稳了,总得给弟兄们留口汤喝,不能让我们干瞪眼白跑一趟。”
“主攻归你。”
孟蛟点头:“燕军诸部里,就你们陷阵营最能打、最敢拼。”
“两天。”
甲雄竖起两根手指:“给我四十八个时辰,渔阳必破。”
“好。”
孟蛟微微颔首。
甲雄翻身下马,将长刀递予副将,双手擎起一面人高的包铁大盾,转身朝身后陷阵营将士怒吼:“弟兄们!两天拿下渔阳,能不能做到?”
“能!”
“能!”
“能!”
万千士卒齐声咆哮,声浪掀天动地,滚滚杀气直冲云霄。
城头之上,
渔阳郡守郭宵目睹此景,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颤声道:“燕州虎狼之师,果然名不虚传。”
身旁北凉裨将亦面色铁青,麾下三万精锐,放眼天下,除燕州铁骑外,其余兵马皆不足惧。
别说对方仅六万人,便是十万围城,他也曾自信能守住渔阳。
可眼下城下这支比北凉铁骑更悍、更野、更疯的燕州兵,却让他心口发沉,寒意直透脊背。
“城下何人?!”
郭宵强撑胆气高喊:“凉燕本为一家,尔等擅动刀兵,就不怕燕侯震怒、王爷问罪?”
“渔阳尚未划入五郡,仍属幽州辖地!速速退兵,本官权当此事未发生!”
“城上将士听真!”
孟蛟策马上前,运足内力,声如洪钟:“本将奉燕侯之命,特来取渔阳!尔等皆是血肉之躯,何必枉送性命?
不如献城归顺,入我燕地。凉燕同源,既入燕营,便是袍泽兄弟!
跟着我家侯爷,难道不比效命于徐晓强?还是说,你们甘愿日后被一个不成器的世子踩在头上作威作福?
我家侯爷体恤士卒、勤政恤民,曾为北凉南征北战十余载!可结果呢?最后落得只带八百骑远走燕地!”
孟蛟声震全城,字字清晰入耳。
“我孟蛟数年前,还是虎豹骑偏将!你们当中不少兄弟,或许认得我,或听过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咱们曾是一起扛刀的兄弟,何苦自相残杀?”
城头守军闻言动摇者众。郭宵见势不妙,立刻厉喝:“莫听叛将蛊惑!放箭!”
“放箭!”
霎时间万箭齐发,可不少羽箭竟歪斜偏飞,射不到城下。
“攻城!”
孟蛟断喝一声。
甲雄扛盾在前,率陷阵营踏步冲锋,刀盾并举,直扑渔阳城门。
云梯搭上女墙,撞车撞击城门,投石呼啸升空,喊杀声撕裂长空。
四面城墙同时激战,燕州铁骑悍勇无匹,不知畏惧,不畏生死。
鏖战整整半天,甲雄已数度率部冲上城头,短兵相接,血染垛口。
入夜收兵。
城内,
渔阳旬氏,幽州第一世家,此刻府中灯火通明,仆役婢女神色紧张,步履轻悄。
渔阳被围,各大世家无不惶惶,旬氏亦不能免。
当代家主荀且端坐正堂,正召集族中长老议事。
“诸位,今日我亲登城楼观敌,燕骑之悍,前所未有。”
荀且缓缓开口:“恐怕……渔阳,守不了多久了。”
旬氏是幽州世家中的顶尖门阀,在北凉朝堂上举足轻重。几天前,消息就已传到族中。
谁也没料到,那位燕侯竟如此果决,契约墨迹未干,大军便已兵临渔阳城下。
连给旬氏及其他豪族喘息、商议的余地都不留。
旬且心知,此刻已是命悬一线:要么与渔阳共存亡,要么向燕侯俯首称臣。
渔阳失守,几乎板上钉钉。朔阴虽尚有二十多万兵马,可北邙军已压至边境,这支北凉精锐绝无可能掉头回援;清凉山那边,更不会再派一兵一卒。
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辈彼此对视,长吁短叹。谁能想到,幽州数郡,转瞬之间便要易主?更没人敢信,那位手握三十万雄兵、素来目中无人的北凉王,竟会低头服软。
“其实,早该看透。”
旬且苦笑:“凉燕四十多万将士在边关僵持半年之久,北凉三州家底都快被掏空了。如今北蟒大军压境,北凉只能忍辱求和。”
“只是我没想到,燕侯胃口这般大,竟想一口吞下半壁幽州。”
“各位说说,旬氏眼下该如何抉择?”
他目光沉沉,缓缓扫过满座族老。
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