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欲再下令,却被林渊抬手止住。
“阿弥陀佛。”
“贫僧见过侯爷。”
老僧踏浪而行,距凉亭尚有十丈,佛音已悠悠回荡。
“哼!”
一声冷哼炸响,凶悍气息自凉亭四散席卷。林渊身后,虎痴身形一晃,跨步而出,手中提着一口厚重斩马刀,自亭中腾空跃起。
“死!”
他双目圆睁,气势如荒古凶兽压境,刀锋劈落,劲风凛冽,风雪为之凝滞。
“轰,”
虎痴神力惊人。虽随古三通习武时日尚短,但金刚不坏神功进境骇人,一身蛮横气力,连孟蛟、田虎、兀突骨这等猛将都隐隐有些压不住。
这一刀,倾尽全力,刀光如瀑,自天而降,正劈渡心天灵。
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长刀劈中额头,老僧纹丝不动。
“阿弥陀佛。”
渡心轻诵佛号,目光落在眼前这位面容尚显青涩、体格却如山岳般的年轻猛将身上。
赞道:“好一副天生神骨。”
旋即微怔:“施主所修……竟是我佛门正宗心法?”
“啰嗦!”
虎痴眼中寒光一闪,双臂贲张,筋肉虬结如龙,面赤如血,鼻息灼热,活似一头苏醒的蛮荒巨龙。
他咬牙发力,将斩马刀狠狠下压,可白眉老僧仍如磐石,岿然不动。
“咔嚓!咔嚓!咔嚓!”
刀身先是出现蛛网般裂痕,转瞬蔓延全身。不到两个呼吸,整口厚刃崩断成数截。
“阿弥陀佛。”
老僧吐气开声,一股柔和真气悄然托住虎痴身躯,将其稳稳送回湖岸。
“老和尚,有点门道。”
虎痴喘着粗气,犹带不服。
渡心迈步不停,直入凉亭。
“老和尚,你动了我的徒弟。”
古三通面色不悦,一步抢出,拳风如雷,直砸渡心面门。
白眉老僧眼皮急跳,心头警兆狂鸣,头皮发麻,冷汗涔涔而下。
仓促间右手抬起,迎向那一记重拳。
“轰,”
拳掌相接,肉眼可见的气浪自凉亭外围轰然炸开,向八方席卷。
“砰!”
身后凉亭应声垮塌,木石飞溅,漫天风雪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连穹顶乌云都被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
狂风怒号,周遭众人几乎立足不稳;虚空中惊雷隐现,电光游走。
林渊袖袍轻挥,余波顿敛,风息雷灭。古三通与渡心身上,各自腾起炽烈金光,浩瀚佛力激烈对冲,脚下湖面轰然掀起数十丈巨浪。
“嘶……”
侯府一众高手倒吸冷气,神色骇然。渡心之强,他们早有领教。
谁也没想到,貌不惊人的古三通,竟能与心禅宗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正面硬撼,旗鼓相当。
“真有两下子。”
灵犀这位侯府主母微微张嘴,脸上写满惊愕。
“咯咯……”
一旁的沐晴儿挽着她的胳膊,轻声一笑:“这位古先生,可是咱们侯府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极少有人知道古三通的真实来头,更别提亲眼见他出手,这还是他头一回亮出真本事。
“轰!”
拳掌相撞,劲风炸裂,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大金刚体魄硬撼大金刚体魄,
陆地神仙境对撼陆地神仙境。
“佛力?”
渡心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霎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意外。
他万没料到,燕侯府里竟还藏着这样一位高手;更没想到,对方体内运转的,竟是如此精纯、浑厚的佛门真力。
燕侯府中,何时悄然坐镇了一位佛门出身的陆地神仙?
“滚开!”
古三通一声断喝,身形猛然前冲,拳势陡然暴涨,体内气血奔涌如怒蛟翻海,咆哮着贯注奇经八脉、四肢百骸。
狂暴劲力破体而出,竟将同样炼就大金刚体魄的渡心硬生生震退数步!
“轰隆,”
余劲倾泻于观雨楼内,湖面剧烈震颤,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湖水炸裂,化作漫天飞雨。
“噔!噔!噔!”
白眉老僧踉跄落地,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再不复先前独斗侯府众高手时的从容笃定。
他抬眼望向对面那个魁梧身影:黑袍裹身,气势迫人,尤其那双眼睛,金光内蕴,宛如熔金铸就,直看得渡心双目微刺、隐隐生疼。
强,
强得骇人!
古三通给他的压迫感,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实打实的陆地神仙境强者,且已修成大金刚体魄。
甚至渡心心头一凛:对方的金刚之躯,恐怕比自己还要更胜一筹。
可他实在想不起,佛门近年哪位四五十岁的高僧,竟能踏入此等境界,又为何甘愿归附燕侯麾下?
在渡心这类六十年前便名动江湖的老辈眼中,四五十岁,确是年轻得紧。
“老和尚。”
古三通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别以为练成了大金刚体魄、跨入陆地神仙境,就能在侯府撒野。”
“敢问施主法号?”
渡心双手合十,语气恭敬。
“我的名号,你还不配听。”
古三通冷笑一声,毫不留情。
“退下吧。”
林渊缓缓起身,摇头叹气,装模作样斥道:“渡心大师远道而来,怎好如此失礼?”
“今日看在我家侯爷面上,暂且饶你一回。”
古三通闻言,抱臂退至林渊身后,不再言语。
“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渊唇角微扬:“大师乃心禅宗一代宗师,威名久着,多年不履江湖,断不会无缘无故踏足我侯府。”
“侯爷明察。”
渡心将目光从古三通身上收回,神色重归平和,此番来意本非动武。
否则先前也不会在观雨湖上盘膝静坐,任由侯府高手围攻,仅凭大金刚体魄硬抗,始终不曾还手。
白眉僧顿了顿,徐声道:“老僧此来,并非寻衅,实有一事相求。”
“大师请讲。”
林渊颔首:“若本侯力所能及,绝无推辞之理。”
“多谢侯爷。”
渡心心头略松:“老僧恳请侯爷,释放我佛门几位弟子。”
“佛门弟子?”
他眉峰微蹙:“大师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侯府之中,何曾关押过佛门中人?”
“阿弥陀佛。”
渡心合十低诵:“数月前,佛门与魔门略有摩擦。祝宗主率人突袭少林寺、枯禅寺及慈航静斋数处分舵,擒走一批佛门弟子。
老僧受少林元听主持所托,特来营救。”
“大师该去阴癸派,寻那位魔门第一高手阴后祝玉研才是。”
林渊摇头:“怎的绕到我这侯府来了?”
“老僧多方查访,确悉阴后已将这批佛门弟子尽数送至侯府。”
渡心语气诚恳:“斗胆恳请侯爷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交由老僧带回。日后必长伴青灯古佛,绝不涉足江湖纷争。”
“有这事?”
他一脸茫然,回头看向灵犀与沐晴儿。
“哦,”
沐晴儿一拍额头,像是刚想起来,点头道:“确有其事。几个月前,祝宗主听说公子喜以高手试功,便送来一批人。
那时府中事务繁杂,我一时疏忽,没细查,倒不知里面有没有佛门弟子。”
“往后办事须得仔细些。”
林渊略带责备:“不可这般马虎。”
随即转向渡心:“大师,阴后确实送过一批人来,但其中是否有您要寻的佛门弟子,本侯也未细辨。”
“劳烦侯爷费心了。”
白眉僧语气温和,姿态放得极低。
“先别急着道谢。”
他神色微敛,语气添了几分玩味:“青州之战过去尚不足一年,本侯与佛门的关系,可算不上融洽。
当初慈航静斋不顾本侯劝阻,执意引佛门入凉,与我为敌,结果赔上自家主持与一众高僧性命,这笔账,至今未清。”
“就算阴后送来的人里真有贵派弟子,单凭大师几句话,就想让我交人?”
“恐怕不行。”
“若真放了他们,日后佛门卷土重来,岂非纵虎归山?”
沐晴儿望向渡心,直言不讳:“大师可敢保证,今后佛门永不再与我家公子为敌?燕州铁骑所至之处,佛门弟子一律回避,不得现身。”
那七位佛门高僧已折损六人,只剩一人苟活,交一个,不如一个不交。
“这……”
渡心面露踌躇,片刻后缓缓道:“出家人不打妄语。老僧不敢代整个佛门立誓,唯能承诺:心禅宗自此绝不同侯爷为敌。”
“大师坦荡。”
林渊嘴角微扬:“可这样一来,本侯更不能放人了。”
“大师此言差矣。”
灵犀朱唇轻启:“本宫想请教一句,心禅宗此前,可曾与我夫君结过梁子?”
“不曾。”
渡心缓缓摇头。
“既无嫌隙,又何必针锋相对?”
她目光一凝,反问:“莫非今日若我夫君执意不放人,大师与心禅宗,便要同燕州彻底翻脸?”
“绝无此事。”
白眉僧合十低叹:“今日之举,纯属老衲个人所为,与心禅宗毫无干系。无论侯爷是否应允,心禅宗上下,绝不会记恨,更不会因此生怨结仇。”
开什么玩笑?
渡心虽已剃度出家,却并非懵懂愚钝之人。无缘无故招惹林渊,无异于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