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掷地有声:“可本王偏要逆势而为,这岐宫,不是为我林渊而建,是为天下苍生而立。”
“本王所求,唯两件事:止干戈,定乱世。”
他语调平实,并无激昂高亢,却让不少明理之士心头滚烫,热血奔涌。
“终有一日,天下再无燕蟒之分,再无骨肉相残。”
林渊双手抱拳,向四面八方深深一揖:“诸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这……”
谁也没料到,这位燕王今日竟会吐露如此肺腑之言,早已不止是桀骜不驯,几乎将“改天换地”四字写在了脸上。
可那又如何?
纵使他直言要掀翻旧局,中原朝廷又能奈他何?
燕地五十万铁骑枕戈待旦,帐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兵甲精良、辖地辽阔,坐拥四州,雄踞半壁江山。
林渊,确有说出这番话的底气。
“好!”
荀夫子抚须大笑:“若燕王无此胸襟气度,老夫岂会千里迢迢携弟子而来,入主岐宫?”
“夫君……”
灵犀素手微紧,指尖泛白,一颗心擂鼓般跳动不休。
她早知他志在天下,可当他站在万众之前,将毕生抱负剖开示人,仍是止不住心潮翻涌。
唯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的智谋,才担得起她的倾付。
姜尼唇边浮起一抹浅笑,未发一言,可眉梢眼底的赞许,早已昭然若揭。
“王爷果真存此凌云之志?”
北蟒两仪观观主缓步出列,神色肃然。
“自然。”
林渊点头。
一百零七
“本王心里清楚,今天在场的不少人,只当本王说的全是场面话。”
他语气沉稳:“各位不必多言,且看本王日后如何行事,燕地城门、岐宫殿门,永远为诸位敞开。”
不少人已动了心,只是尚在观望,林渊也不催促,从容落座,不再开口。
至于刘元奇?不过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罢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大典继续推进,兵宫、法宫、墨宫等其余各宫宫主,陆续定下人选。
这场岐宫大典,堪称近六十年来江湖最盛大的集会,两座武林,中原与北蟒,从未如此齐整热闹过。
转眼之间,文道十一宫宫主尽数落定:中原高手占了大头,北蟒虽稍逊一筹,却也分得几席。
这十一位宫主,无一不是两片江湖里响当当的人物,跺一跺脚,江湖都要震三震。
接下来,便是武七宫宫主人选的角逐。
刀、枪、剑、戟、拳、掌、腿,七宫并立。
荀夫子一声断喝:“武七宫首座,刀宫宫主!”
相较而言,文宫之争温吞许多;而天下武人,几乎全都铆足了劲盯准武七宫,尤其是刀宫、剑宫这两处要地。谁若摘得其一,便等于踩着万众肩头,登临刀道或剑道之巅。旁人岂肯相让?必是一场龙争虎斗。
“我来!”
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自人群中纵身跃出,踏步登台,声如洪钟:“西域狂三刀,厚颜讨个刀宫宫主之位!不服的,尽管上来!”
他抱拳环视,眉宇间尽是桀骜,周身气机翻涌,赫然是宗师境界的刀客。
“我不服。”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掠上高台。两人当即拔刀相向,刀光迸溅,杀意凛然。
“在燕王眼皮底下抢刀宫之位,怕不是有点托大?”
有人压低声音嗤笑。
中原、北蟒两片江湖,谁人不知,燕王林渊,才是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用刀之人?
可如今的林渊,早已无需借刀宫宫主之名来衬托自己;连“天下第一刀手”这五个字,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浮名虚影罢了。
若真下场与这些人争锋,反倒掉了身份,徒惹无趣。
“好!”
两尊刀道宗师激战正酣,刀气纵横,招式凌厉老辣,看得众人连连叫绝。
七十招后,胜负分明,狂三刀胜出。
“还有谁不服?”
他横刀在手,昂首怒吼。
“竖子!岐宫重地,岂容蛮夷撒野!”
话音刚落,一名锦袍儒雅的中年男子飘然登台,腰悬一口连鞘长刀。
“铮,”
刀锋出鞘刹那,银光乍起,如天河倾泻,寒芒刺骨,刀气所至,石裂砖崩。
仅十五招,狂三刀手中长刀应声而断,人亦踉跄跌下石台。
刀宫之争,惨烈异常。短短一炷香工夫,已有数位成名已久的刀道宗师轮番上阵,个个皆是两片江湖里久负盛名的快刀、霸刀、诡刀高手。
江湖终究以武为先。儒释道三教、诸子百家弟子,虽名声显赫、修为不俗,但人数终究不及习武之人。
武夫性情更烈,规矩束缚更少,行事随心所欲,对功名利禄也更为热切。
一旦坐上刀宫宫主之位,不止威震江湖、受朝廷厚赏,更能自由参阅岐宫所藏诸多顶尖刀谱秘籍。
更重要的是,岐宫背后站着的是燕王林渊,是燕地五十万铁骑。对绝大多数江湖人而言,能攀上这棵大树,已是毕生所愿。
当年徐晓麾下何以聚拢那么多高手?若非高官厚禄、实打实的好处,难不成真靠一张嘴,把死人说活、把顽石说软?
而今林渊之势,远超当年徐晓。那些江湖豪杰,自然蜂拥而至。
“江州赛寒天,连败十三人!”
荀夫子再喝:“可还有人登台挑战?”
台上那名四十开外的男子,手提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刀,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场场生死搏杀,与他毫无干系。
此人修为已达指玄境巅峰,刀势收放自如,精妙难测,连破军见了都不由凝神蹙眉。
“有几分把握?”
掩日侧目,嘴角微扬,似问似讽。
“七成。”
破军略作思忖,答得干脆。
“赛寒天是江州第一高手,腰刀‘霜雪’,锋利无匹,吹毛断发。
早年曾在渭水畔挥刀断山,引洪入谷,震动一方。”
姜尼轻声道。这些年她除练剑之外,常随沐晴儿协理密谍司事务,对天下高手底细,心中自有谱数。
“夫君,你怎么看?”
灵犀微微偏头,声音轻柔:“赛寒天,够格做刀宫宫主吗?”
“差不离。”
林渊随口应道。
“刀道前十开外,前二十之内,他算一个。”
若是旁人说“差不离”,灵犀或许只当谦辞;可这话出自林渊之口,分量就截然不同,以他的眼界与修为,“差不离”三个字,已是极高的肯定。
“哈哈哈!”
一声狂笑骤然撕裂空气,回荡于岐宫大殿之上。
一道霸道绝伦的刀光自天而降,如惊雷劈落,瞬间吞没整座石台。
“噗,”
刀光散尽,赛寒天单膝跪在台边,一手拄刀,气息微乱。
他面前,一道深逾一尺的狰狞刀痕横贯石台,要知道,此台专为承受天象境大宗师全力交手而建,以最坚硬花岗岩为基,灌注滚烫铁水凝铸而成。
可这一刀,竟硬生生劈出这般深度,足见执刀者功力之骇人。
“刀宫宫主,我要了。”
那人自半空落下,手持一口厚背大刀,稳稳立于台心。
双目如电,睥睨四顾,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气与压迫感。
只一眼,便令赛寒天脊背发凉,汗毛直竖。
“趁人不备突施偷袭,阁下此举,未免有失磊落。”
赛寒天面色冷峻,眉宇间毫无波澜。
“啰嗦。”
话音未落,那男人已挥刀劈来,这一刀比先前更显凌厉,刀气如怒龙出渊,挟裹着摧山裂石之势。赛寒天横刀格挡,双刃相撞的刹那,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下石台,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好生刚猛的刀意!”
看台上,林渊微扬眉梢,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
“燕王,刀宫宫主之位,我第二刀皇,要定了。”
男人旋身回望,朗声大笑:“谁若不服,尽可上台一试!”
“第二刀皇?”
台下观礼的江湖豪客纷纷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眼神,却鲜有人听过这号人物。
“口气倒是不小,竟敢自封‘刀皇’?”
“此人刀势太狠,招招夺命!”
“我想起来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一拍大腿,神情骤然亮起:“二十多年前,此人便以刀痴之名震动江湖,遍寻高手切磋,只为穷尽刀道极致;后来却杳无踪迹,再未踏足武林半步。”
“你若有真本事,这宫主之位,自然由你坐稳。”
林渊不怒反笑,转而环视全场:“还有谁愿登台?”
连江州第一刀客赛寒天都在两招之内败北,众人纵有不满,也无人真敢上前送死。
“一群胆小如鼠的废物!”
第二刀皇冷笑一声,言语如刀:“这点魄力都没有,还妄想争什么刀宫之主?我看你们连握刀的资格都不配!”
“你,!”
这话一出,当场激得全场哗然。北蟒武林中一位老者忍无可忍,提刀跃上高台,结果连一刀都未能递出,便被狂暴刀气掀翻落地,重重摔下石阶。
转眼之间,已有十余位各地成名用刀好手,在第二刀皇手下折戟沉沙。
“还有谁?”
石台上,第二刀皇仰天长笑,笑声桀骜,肆无忌惮。
狂!
简直狂到了骨子里!
满场高手在他眼中,仿佛不过土鸡瓦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