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山
沐晴儿仰头望着自天裂中奔涌而下的仙气长河，瞳孔微缩，心跳如鼓。
体内凤血翻涌，灼热滚烫，仿佛久旱逢甘霖，急不可待地渴求着这浩荡天地本源。
裂缝持续撕开，倏然间，一道身影踏光而出，立于仙气洪流中央，衣袍猎猎，俯视脚下万里燕疆。
“好，很好。”
他感受着磅礴仙气化作纯粹元力，浸润九州山河，草木疯长，生灵躁动，唇角不由浮起一抹满意笑意。
“东极帝君，听清楚，谁敢碰这裂缝一下，等着形神俱灭。”
话音未落，他已回身朝仙界方向扬声喝斥。
长袍鼓风，凌空而起，一步踏出百丈有余，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稳稳落于水云山巅。
“夫君。”
沐晴儿迎上前，笑意盈盈，眼波灵动。
“这全是您一手所为？”
“当然。”
林渊挑眉一笑：“放眼天下，除了你相公我，还有谁配干这事？”
“嘻嘻。”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他右掌摊开，五指微张，刹那间，一股粗壮仙气自长河中分流而下，如天河倾泻，直灌水云山腹地。
“嗷！”
神龙腾空而起，巨口一张，几乎将整股气流吞尽。
“滚开！”
林渊抬脚照着龙背就是一踹，笑骂道：“你这惫懒东西，打得好算盘！全给你吃了，旁人喝西北风去？”
真龙识趣松口，留出一半气流，庞大身躯顺势跃入观雨湖，湖面轰然炸起数道冲天水柱，浪花四溅。
袖袍轻挥，引动天道伟力，天河裂口并未消失，而是被天机遮掩，隐于无形。
世人难察其踪，可仙气长河昼夜不息，滋养九州万物，生灵体魄日强，天赋与日俱增，已是肉眼可见。
“灵气浓度……好像一下子暴涨了几十倍！”
沐晴儿忍不住惊呼。
“嗯。”
他点头解释：“人间与仙界壁垒已破，本源仙气将永续涌入，哺育万灵。往后九州修士，不必再苦熬飞升之劫。”
“此乃旷世功德。”
沐晴儿由衷感叹。
“厉害！”
王老怪踱步上前，竖起拇指，毫不掩饰钦佩：“我这辈子，真心服过的人屈指可数，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林渊挑眉。
“咳咳……李淳罡。”
王老怪答得干脆。
“日后，仙界还会插手人间事务吗？”
武当山大真人更在意这点，语气沉稳中透着谨慎。
“不会。”
他答得斩钉截铁：“我已面见东极帝君，对九州之外也算略知一二。他亲口应允，仙界永不干涉人间。”
“东极帝君？他竟这么好说话？”
王老怪一愣。
“咳咳。”
林渊淡淡一笑：“自然好说话，若他言语无理，我当场就劈了他。”
“什么狗屁仙人，在我眼里，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武当大真人与王老怪齐齐哑然，面面相觑。
人比人，真能气死人。
“别发呆了。”
他转身负手，缓步朝偏殿而去：“许久未聚，今日正好沏一壶茶，慢慢叙。”
半日之后，王老怪率先告辞，折返武帝城。
武当大真人则留了下来。
“九州之外，究竟如何？”
他也起了兴致。
纵然已是人间巅峰，可仙界之秘，于他而言依旧雾里看花。
“极大。”
林渊言简意赅：“外面的世界，远超我们所能揣度。仙界，不过是诸天万界之一隅；其外更有万族林立，神魔并存，妖圣横行。”
“也极残酷。”
他语调平静，甚至隐隐泛起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若非如此，我早把他们全宰了。”
“我怎么觉得……你反倒像听见了好消息？”
大真人沉默片刻，忽然道。
“咳咳。”
“你听岔了。”
林渊断然否认。
毕竟，他的杀神系统，唯杀戮可进阶。
人间武者能提供的杀神点，聊胜于无；天上仙人，也不过勉强够塞牙缝。
若有更强之敌、更广之域，岂非正合他意？
更何况，九州太小。
潜龙在渊，终须腾空。
唯有真正辽阔无垠的天地，才配得上真正的强者。
“仙界在诸天万界中，实力排第几？”
大真人追问。
“听李道真口气，似乎不弱。”
“但我信他三分，留七分提防。”
林渊嗤笑一声：“十二位帝君，战死三位，还剩九尊，他倒好，转头就邀我坐那个空位，摆明是想借刀杀人。”
“那原先的布局，还要推进吗？”
大真人问。
“当然要。”
他颔首：“有刀不用，和无刀可用，根本不是一回事。何况……我眼下，正缺一柄趁手的兵刃。”
“明白了。”
大真人点头，心领神会。
显然，他对仙界仍存戒心，并未真正松懈，这反而是件好事。两界壁垒一旦贯通，仙人若想下凡，便再不必耗费心力破界而入。
倘若林渊此刻赴仙界登临帝君之位，势必无暇顾及人间，九州将失去他的庇护。
到那时，恐怕更难挣脱仙界的钳制。
“你得尽快一统九州，免得横生枝节。”
大真人语重心长地提醒。
“放心，我心里有谱。”
林渊神色从容，语气笃定：“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两人又细谈良久，这位武当山的前辈才辞别水云山，飘然而去。
眼下仙气已渗入人间，武道前路再无上限，正是修行的黄金时节；且随着时间推移，九州高手必将层出不穷。用不了多久，连大长生境这等境界，恐怕都会变得寻常如市井巷陌里的寻常物件。
不过对大真人、王老怪这等顶尖强者而言，桎梏一除，进境只会更快，与旁人的差距也会越拉越大。
偏殿里，林渊饮尽盏中茶，斜倚在藤椅上，双目轻阖，气息沉静。
这天下，即将风云激荡。
用不了多久，强者便会如春笋破土，纷纷冒头；而今日的顶尖人物，届时怕也只能排在二流、三流之列。
林渊却不知，此举对九州百姓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毕竟武道瓶颈一朝崩解，普通人与武者之间的鸿沟，必然日益加深。
但这种差距并不令人绝望，天地元气滋养之下，凡人的根骨、悟性也在悄然拔高。
他自有底气：纵使强者如林，也休想在他手中翻出半点波澜。
九州，是他的疆域。
天上仙人，不得擅入；
地上凡俗，亦不可妄动。
此前王府众高手为阻东极帝君，个个负伤惨重；可经他挥洒神光洗礼后，尽数痊愈。其中最弱者，亦是天象境大宗师，对天地元气感知敏锐至极。
只需截取一缕仙气，直灌水云山，不出数月，这批人的修为必会接连突破。
“好浓的天地灵机！”
虎痴感受着身体自发吞吐的元气，忍不住叹道。
真龙更是鲸吞了大半仙气，蛰伏于观雨湖底，通体舒泰，浑身鳞甲泛出幽沉黑亮的光泽。
一草一木皆舒展枝叶，贪婪吸纳这浓郁仙气。
疯狂，这是水云山上所有人最真切的体会。
原先卡在瓶颈多年不得寸进，如今只消酣睡一夜，境界便如溪流汇海，自然贯通；更有不少白发老者，竟觉容颜返润，筋骨轻健，连气血都比从前充盈数倍。
不过仙气并未外泄，只在水云山内循环流转。待时日一久，整个九州生灵都将迎来蜕变。
又因仙界裂隙悬于燕地上空，燕地万灵，自会最先沐浴这天地恩泽。
风雪连天，寒气刺骨，北风呼啸，吹得林木簌簌震颤。天色微明，整座水云山雾霭弥漫，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气息陆续腾空而起，那是有人正在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