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话音刚落,门帘一挑。

一个披着旧蓝布褂的女人扶着门框,颤巍巍地迈过门槛。

正是经常给“逐味川香”送豆干的杜秀梅,陈招娣的妈。

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劳累加上气血亏空。

“你是……邓老板?”杜秀梅眯着眼认出了邓逐,声音虚弱。

邓逐提着两斤白糖,两步跨上前:“杜嬢嬢,我来买豆腐。听集上人说你家出了事,就过来看看。”

“进来坐嘛,屋头搞得乱,莫嫌弃。”

邓逐掀开发黄的门帘,一股子中药味和发酸的豆腥味扑面而来。

床边搁着个磕掉瓷的搪瓷缸,缸底只剩半杯凉水。

两个小丫头站在桌边,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邓逐把白糖放在桌上:“杜嬢嬢,身体咋样?”

“老毛病,咳几天就过去了。”杜秀梅摆摆手,浑身无力地跌坐在竹凳上。

“邓老板,对不住。这几天做不成咯。石磨没得,黄豆泡了也是白搭。”

邓逐看着她骨节粗大的发黄手指,问道:“那磨真被拉走了?”

杜秀梅叹了口气,目光落到院子里的空地上。那里只剩下四个长满青苔的石墩。

“家丑哦,让邓老板看笑话了。”她咳得直不起腰,“那磨……怕是拿不回来咯。”

邓逐心里暗想:没有好的石磨嫩豆腐,麻婆豆腐怕是难以达到完美?

出于对这孤儿寡母的恻隐之心和对做菜的热切,他转头招呼:“杜嬢,你莫管了。海哥,走,去石料场。”

“我带你们去。”

陈招娣突然出声,张开双臂拦在两人面前。

“王老三那人认钱不认人。我不去,他收了钱也能赖账。”

杜秀梅一下撑着桌沿坐直了些:“莫去!”

招娣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不去,咱家连磨都拿不回来。”

“拿回来又咋样?”杜秀梅紧紧抓着被角,眼圈通红,“你奶拿了人家的钱,王家不可能松口!”

邓逐问:“多少钱?”

杜秀梅别过脸,没吭声。

招娣替她答了:“十八块。”

邓逐听得眉头一跳。

十八块?

一副老青石磨,最多值个十块八块。

“这十八块我先垫上。”

邓逐摸了摸兜里的钞票,语气干脆。

“把磨拉回来,明天就开始做豆腐。我还等着你的豆腐下锅呢。”

杜秀梅急得撑起身子:“邓老板,这钱不能让你出。你开馆子也不容易……”

“杜嬢嬢,钱能挣。”邓逐朝磨房方向扫了一眼,“石磨没得,你们娘仨靠啥子吃饭?喝西北风迈?”

……

三人一道出了院门。

陈招娣走在最前面。她没坐自行车,就那么走着,步子迈得又快又沉。

邓逐放慢车速,跟她并排。

“招娣,这到底是咋回事?你奶为啥拿你家磨去抵账?”

招娣脚步一顿,埋头走了一段才闷声开口。

“我老汉六年前病死了。我妈就靠那副磨,磨豆腐养活我们三姊妹。家里的田和正屋都归了我小叔,我们就分到这间漏雨的偏房和磨。”

她一脚踢飞路边的小石子。

“我奶……她想给我小叔攒钱娶媳妇。王老三家给了十八块钱,说是彩礼,让我嫁过去。我奶收了钱,转头就给我小叔找媒婆去了。”

“我是死也不愿意去王家的,家里妹妹还小……结果王家见人没过去,天天上门要钱。我奶没钱还,就把主意打到我家磨上了。”

话说到这里,她就紧紧咬住嘴唇,不再多讲。

邓海进一直闷头推着二八大杠跟在后头,没插半句话。

他目光时不时落在招娣瘦削的背影上。

那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衫被风一吹,紧紧贴在脊背上,更显得单薄可怜。

造孽哦!

邓海进在心里暗骂。

走了十来分钟,村大队旁边就是王老三的石料场。

院坝里堆满了青石板。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蹲在地上,光着膀子,露着一身横肉,正大口啃着凉红苕。

他一瞥见招娣,那双三角眼顿时一亮,甩手丢了半截红苕,站了起来。

“招娣!你咋来了?”

招娣的脸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到邓逐侧边。

秃顶的王老三正叼着烟斗从里屋出来,看见邓逐和邓海进,以为是来买石料的老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两位老板,要点啥子?我这儿的石板,硬是扎实得很!”

邓逐却看得分明,这父子俩打量招娣那眼神,活脱脱就是看着案板上的肉。

他把自行车单脚支好,上前一步,开门见山。

“王师傅,我不是来买石料的。我是白渠镇‘逐味川香’饭店的老板,想来赎回杜秀梅家那副石磨。”

王老三立刻收起笑容,板起了脸。

他上下打量了邓逐一圈,嗤笑一声。

“买?邓老板,你怕是搞错咯。那磨,可不是用来卖的。”

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自己儿子肩膀上。

“这是我儿子,王大海。那十八块钱,是彩礼!吕芳那个老婆娘亲口应的亲事!这磨,是跟着人一起搬过来的嫁妆!”

王老三拖过一条长竹凳,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要买磨,可以啊……”他吐出一口旱烟圈,“先把我们王家的媳妇还回来嘛。”

王大海咧开厚嘴唇,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直乐,又朝招娣那边逼近一步。

招娣浑身僵硬,声音颤抖却带着狠劲。

“我没答应过这门亲!是我奶一个人做的主!”

王大海的脸“唰”地沉了下来,横肉乱颤。

“你奶收了钱,摁了手印!现在钱遭她花完了,不退钱又不嫁人,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语气蛮横至极。

“你说没答应就不答应?你奶的话当放屁迈?老子等了半年了!收你这种克死老汉儿的倒霉婆娘,我家还吃亏了呢!”

邓逐一步迈出,挡在招娣和王大海中间,语气不急不躁。

“王师傅,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我今天只谈买磨的事。十八块钱我出了,磨我拉走。至于亲事的烂账,你们该找吕芳去扯,找她儿子要去。”

“那不得行!”王老三把烟斗往鞋底磕了磕。

“邓老板,你也是做生意的,这笔账你该算得清楚。磨搁在我这儿,人就跑不掉。我凭啥子要把拴人的绳子交给你?”

这老王八蛋,真是把无赖发挥到了极致。

王大海见状,胆子更肥了,直接横在院门挡住去路。

“你今天来了正好!我妈把新房都给你铺好了,今天就给老子回去入洞房!”

说着,他伸手就去抓招娣的胳膊。

“让开。”

一直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邓海进,突然开了口。

这两个字冷梆梆地从他嘴里砸出来,连邓逐都意外地侧头看了一眼。

邓海进往前跨出一步。

他本就比王大海高出半个头,常年跟着老汉儿杀猪宰兔,练出了一身腱子肉,杀气凛凛。

他就那么杵在陈招娣前面,将她护在身后。

没再多说第二个字,可那股子杀猪匠常年见血的煞气,让王大海顿时不敢再动。

王大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咽了口唾沫。

王老三眯起眼,重新打量起这个不声不响的壮实后生,又看看邓逐,见他一脸平静,气度不凡。

他帕地一拳砸在石桌上:“邓老板,我劝你一句,少管闲事!”

他朝杜家院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门亲是吕芳那死老太婆亲口定的,彩礼是她揣进裤裆的。这门亲,我王家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