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城守卫横起长枪。
领头追兵抢先跑到验货台前,撕开肩上的旧伤,满脸是血。
“我是九灯公会临时护卫。任昭羽勾结这个妖女,在城外伏击货车,杀了同行六人!”
城门外排队的人迅速散开。
米岚跳下车:“放你娘的屁。老娘什么时候雇过你?”
男人从怀里取出一份契约:“白纸黑字,公会铜印也在。”
守卫看过契约,又看向米岚的木牌:“印是真的。”
他说完没有立刻抓人,而是先把城门侧闸落下。货车、陈魁、米岚和任昭羽都被圈进验货区。青色封线从地面亮起,谁越线,谁先按拒捕处置。
米岚的商牌只能证明她是九灯公会的人,不能自动证明她说的话是真的。
“印能偷,车不能偷。”米岚指着青篷车,“车是我赶来的,人也是我带来的。”
“你和任昭羽是一伙,自然替他说话。”
男人把话说得很快。他知道围观者没有耐心听完复杂经过,只要先把“弃徒”“妖女”和“劫货”三个词钉死,后面的证据便都像狡辩。
任昭羽没有和他争吵。
他走到验货台旁:“既然双方都有契约,按城规如何处理?”
守卫道:“货物争议可封车候审。伤人争议,双方若不服,可申请验伤、验契,或当众决斗。败者认供。”
男人立刻道:“我与他决斗。”
这正是他想要的。
城外埋伏失败,他便把任昭羽引到无法布置地形的石台上。任昭羽刚恢复一点修为的消息已经传开,却没人知道他究竟能用几成。
任昭羽问:“败者认供,包括幕后雇主?”
男人迟疑了一瞬:“包括。”
“好。”
苏怜拉住他的袖口:“你的基环。”
“三招以内。”
“上次你说八息,躺了两天。”
“所以这次不用八息。”
城门前很快空出一块石台。
男人报上名字,陈魁,聚气三层。他用的是一根齐眉铁棍,兵器沉,正适合在平地上压制短刀。
任昭羽空着手上台。
陈魁笑了:“你的剑呢?”
“对付一个账都算不明白的人,用不上。”
“找死!”
铁棍当头砸下。
任昭羽侧身避开,没有还手。第二棍横扫腰腹,他向后退了半步,衣角被棍风撕开。
围观者中有人发出嘘声。
陈魁第三次举棍时,任昭羽忽然问:“你说同行死了六人?”
“不错。”
“埋伏我们的,算上你一共八人。一个被火药伤了,四个掉进泥沟,两个弓手逃了。谁死了?”
陈魁动作顿了一下:“我说的是另一队护卫!”
“契约上写了几名护卫?”
“七名。”
“加上你正好八名。你刚才却说死了六人。”
城门守卫重新翻看契约。
陈魁怒道:“打完再说!”
铁棍带着灵气砸向任昭羽肩头。这一次,任昭羽没有退。他左脚踏进棍影,手掌贴住棍身,第一基环完成了一次完整运转。
不是八息爆发。
只是一息稳定的聚气。
他借着陈魁自己的力量向前一送。铁棍砸空,陈魁重心失衡。任昭羽的手肘落在他受伤的右肩,随后扣住腕骨,将人按在石台边缘。
三招。
陈魁还想挣扎,苏怜已经把那张青云宗外院银票扔到守卫面前。
“这是从你同伴身上搜到的。”
米岚也抱出药箱,将里面的契约一张张摊开:“真正的委托人叫赵禾,七天前就死了。货物是黑松脂,不是药材。有人改了货单,又伪造公会护卫契约。”
陈魁咬牙:“都是你们编的。”
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两份契约的墨不一样。”
说话的是个穿旧青衫的年轻人。他背着药篓,脸色苍白,站姿也有些僵硬。
守卫问:“你是谁?”
“高闻,曾在高氏药坊配药。”年轻人走近验货台,“原委托用的是松烟墨,伪造契约混了黑松脂粉,为的是让铜印干得更快。用水一擦就知道。”
守卫蘸水抹过契约角落。
墨迹散开,露出下面被刮掉的一行字。
费用由青云宗外院支取。
城门前顿时嘈杂起来。
陈魁脸上的血色褪了。
“按决斗前的约定。”任昭羽压住他的腕骨,“说出雇主。”
守卫把齐眉棍踢出封线,又让记录吏当众复述双方约定。直到这一刻,陈魁“临时护卫”的身份才从已确认改成待验,货车也仍未解封。
陈魁看向围观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突然咬碎一颗藏在牙后的黑丸。
任昭羽扳住他的下巴已经迟了。
黑血从陈魁鼻中流出。他倒在石台上,身体抽搐几下,再也不动。
守卫脸色难看:“封车,封契约。所有相关人进城候审。”
围观者并没有齐声替任昭羽叫好。有人仍认定弃徒不可信,也有人只关心城门何时重新放行。守卫增派两人看住苏怜,又把任昭羽与米岚的名字分别记入候审册。
证据改变的是处置,不是所有人的好恶。
苏怜盯着陈魁的尸体:“又死了。”
“他不是为了守秘密自尽。”任昭羽从陈魁牙后取出残留药渣,“有人让他以为这是保命丹。”
高闻蹲在旁边,只闻了一下,便立即后退。
“不是毒丸,是散功护心丸。”他说,“正常吃下能护住经脉,但这颗药里多了一味东西。”
“什么?”
高闻看向摊开的伪契约。
“和墨里一样的黑松脂。”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
“这种配法,只在青云宗受管制的丹房使用。”
守卫立即把药渣装进封证瓶,编号与真假契约分开。高闻要求留一份气味记录,守卫只允许他在验货台旁写,不能带走原物。
任昭羽问:“你为什么知道管制丹房的配法?”
高闻收起小秤:“因为我在那里做过三个月杂役。也因为有人用同样的药,害死过另一个人。”
他没有继续说,转身跟着守卫进城。
任昭羽看了一眼被封的货车。空钟祠的七日收地令还在身上,进城候审却不知要多久。若不能尽快取得合法落脚资格,他们即便洗清劫货嫌疑,回去也只剩一座被青云宗收走的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