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锋把加急文件递到沈卿手里,封面盖着董事会临时决议,标题写着取消百分之五表决权质押。
“谁签的?”
“梁副董牵头,财务副总附议,理由是苏先生住院,已经无法继续履行项目合同……”
沈卿翻开第一页,纸张被她捏出折痕,“无法履行?谁给他们的胆子,在我的项目上动毁约的念头?”
许锋把平板递过去,“他们还准备走强行解约流程,法务部已经收到申请,下午就能发出解除通知……”
“项目交付中断,是谁造成的?”
“苏先生被送医,项目确实停了两个小时……”
“停项目的人是我,拔电源的人也是我,他们拿这个做文章?”
“他们说苏先生身体状况不适合继续承担海外项目,质押理由已经失效……”
沈卿把决议书拍到桌上,“合同写的是项目结果,不是他的体检报告,带我去病房。”
“医生交代苏先生需要休息,您现在过去,恐怕会引起争执……”
“争执也得把账算明白。”
病房门被推开时,苏宇寒已经坐起,输液架靠在床侧,电脑放在腿边,屏幕停在昨晚那组对冲模型。
沈卿走到床尾,把决议书推上床面,“董事会要收回百分之五表决权,还要以你住院为理由单方面解除合同。”
“违约金多少?”
“他们还没发通知。”
“通知发出,违约金就是十二亿,另外加项目中断损失。”
梁副董的线上头像挤进平板画面,“苏先生,你现在连下床都困难,还谈什么履约?”
苏宇寒抬手拔掉留置针,纱布压住针口,掀开被子落脚。
“你干什么?”沈卿跨前一步,“医生让你卧床观察!”
“去会议室。”
“你先把针口处理好!”
“董事会要解约,我得在场。”
沈卿伸手拦住他,苏宇寒侧身避开,捡起床边的外套披上,动作牵动胃部,他扶住床沿,额头沁出汗。
“苏宇寒,你非要拿命去顶一份合同?”
“合同不是我拿来顶命的,是你们拿来违约的。”
梁副董冷笑,“你已经承认自己无法正常工作,解除质押有问题吗?”
“我承认住院,不承认无法履约。”
“你连输液都没结束,怎么履约?”
苏宇寒拿起平板,打开项目授权页,“合同约定,服务商因客户原因中断交付,客户承担延期责任,质押期限顺延至风险彻底结清。”
财务副总挤进会议,“那条款针对正常项目,不针对服务商自身疾病,你不能拿合同钻空子!”
“你们想收回质押,就先支付十二亿违约金。”
“十二亿从哪里算出来的?”
“项目总额,逾期天数,权限收回损失,海外索赔风险,四项叠加。”
梁副董拍桌,“你一个个人顾问,凭什么向沈氏开十二亿罚单?”
“我没有开罚单,合同自己写的。”
沈卿看着他手腕上的纱布,“先回床上,会议我替你开。”
“客户代表不能代替服务商答辩。”
“你要是倒在这里,合同照样能执行?”
“我还站着。”
他拖开病房门,许锋赶紧让出通道,沈卿跟在旁边,几次伸手想扶,最后都收了回去。
电梯下到一层,沈氏法务和内审已经赶来,几个人抱着文件挤进会议室,董事会成员也陆续接入线上系统。
苏宇寒坐到主位旁边,电脑接入投影,项目合同铺满屏幕。
“先看质押条款。”
他调出合同第九页,“第三项,质押期间不得单方面解除,除非服务商主动放弃项目,或者服务商被司法认定失去履约能力。”
梁副董马上开口,“他现在住院,已经影响项目交付。”
“项目暂停由客户发起。”
“你在强词夺理!”
“暂停记录在系统里,执行人是沈卿。”
沈卿抬手按住桌边文件,“他说的属实,暂停按钮是我让许锋按下的。”
财务副总转向她,“沈总,您不能替他承担全部责任!”
“责任记录已经生成,不需要替。”
苏宇寒调出三号仓证据包,四十六个重复箱号,虚假重量,恒跃资产转移路径,财务副总拒绝冻结付款的页面,全部排在同一张投影里。
“项目风险尚未结束,解除质押会让沈氏失去紧急处置权限,也会给恒跃留下转移窗口。”
梁副董压住火气,“你拿旧案压董事会,究竟想干什么?”
“恢复我的项目权限。”
“你还想继续?”
“项目没结算,当然继续。”
财务副总抢过话,“三号仓已经封存,恒跃账户也被限制支付,后续损失全由你负责吗?”
“项目管理员权限由合同授予,付款责任由审批部门承担。”
“你这是把责任推给财务!”
“财务副总拒绝冻结的记录还在。”
许锋把后台截图投到另一侧,“拒绝时间,账号,设备地址,审批意见,全有留痕。”
财务副总站起来,“那是正常业务判断!”
“正常判断导致四千七百吨虚假库存通过付款审核,五笔款项进入恒跃账户。”
“鉴定还没结束!”
“你可以等鉴定,质押不能等。”
梁副董咬住牙,“就算合同有效,百分之五表决权也不能让一个外人插手集团治理!”
苏宇寒翻出补充条款,“质押不附带表决权转让,项目期间仅用于担保,不参与沈氏日常治理。”
“你现在已经在会议上发号施令!”
“我只要求履行合同。”
“你凭什么否决财务方案?”
“因为方案会放开恒跃付款权限。”
沈卿接过话,“把财务副总提交的恢复付款方案投出来。”
许锋调出文件,内容是撤销三号仓限制,恢复恒跃海外代理付款,并以项目延期为由暂停反向索赔。
苏宇寒抬手,“这份方案不能通过。”
财务副总大声说,“你说不能就不能吗?”
“沈总持有百分之六十二表决权,我持有质押表决权担保,合同授权期间,项目风险相关方案须经服务商确认。”
梁副董怔住,“你把质押权写成否决权了?”
“项目附加条款第五项。”
许锋翻到末页,“这里确实有一条,涉及海外项目风险处置的重大方案,未经服务商书面确认不得执行。”
苏宇寒把平板推给沈卿,“授权。”
沈卿接过平板,签下确认,“三号仓限制继续,恒跃付款继续冻结,财务副总提交的恢复方案否决。”
线上会议一下乱了,几名董事同时开口,梁副董的桌面传来连续敲击声。
“沈卿,你让他拿百分之五表决权压董事会?”
“项目范围内,我授权他处置。”
“他是外聘顾问,不是股东!”
“那就按合同称呼他,别按身份否定他。”
财务副总盯着苏宇寒,“你非要把我逼走?”
“你的权限已经影响证据保全。”
“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提交的是数据,不是情绪。”
苏宇寒打开跨境协查平台,将三号仓账册,备用公章,恒跃转账记录,司机收款记录,财务副总审批截图逐项上传。
许锋看见申请页面,“苏先生,这是刑事协查材料?”
“是。”
财务副总冲到桌边,“你敢把沈氏内部资料交给外部平台?”
“涉案资料依法提交,原件留在内审保全区。”
“沈卿,你不拦他?”
沈卿盯着上传进度,“继续。”
“您真要把我送进去?”
“没人给你定罪,材料交给调查机构判断。”
苏宇寒输入最后一串验证码,平台跳出接收回执,涉案账户和设备同步进入冻结程序。
财务副总靠回椅背,额头的汗沿着鬓角滑下,“苏宇寒,你会后悔!”
“后悔也不改数据。”
他收起平板,转身往病房走,沈卿追到门口。
“你还要回去?”
“项目结算。”
“医生还没批准你离开会议室。”
“我已经完成答辩。”
“你连一句自己的身体都不问?”
“身体费用走医疗流程,项目费用走合同流程。”
沈卿被堵在门边,许锋拿着结算文件追上来,“沈总,苏先生的阶段账单已经发到财务端。”
苏宇寒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中断时间按客户暂停计算,两个小时不计我的违约。”
沈卿把文件拿过来,“医疗费我来付。”
“合同外费用退回。”
“你先别退。”
“结算时一起退。”
他推门回病房,门锁扣上,沈卿站在外面,手里的董事会决议被揉成一团。
第二天上午,结算清单发到总裁办,沈卿看完,叫来许锋。
“结算款里,把违约金和他的医疗费加上,再多打五百万奖励。”
许锋抬头,“苏先生会退回。”
“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