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转回头看向公安,嘴角扯了一下,可那根本不是笑,他什么时候认识我媳妇了?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愣了。
赵桂花同志说——高个子公安刚要解释。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季野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拔高了,胸膛起伏着,
赵桂花一句话就想来找我媳妇?这是要坏我媳妇的名声!我媳妇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根正苗红的知识分子,来红旗大队才多久?她连村东头老刘家的狗都不一定认识,上哪儿认识二赖子去?
他说着,目光又冷冷扫向赵桂花:婶子,您儿子长什么样我们都没印象,您跟我说他上山去找白玥?找她干什么?她一个姑娘家,跟您儿子有什么好说的?
我从下乡开始和我媳妇不说形影不离,但是也天天在一起,你告诉我你儿子是什么时候和我媳妇有接触的?你有证据吗?
季野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沉沉的:您说我媳妇跟您儿子有牵扯——那好,我倒想问问,您儿子是帮我媳妇下过地、扛过锄头,还是挑过水、砍过柴?
咱们知青到这儿来,是响应国家号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跟谁扯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儿的。
您要是拿得出证据,您儿子什么时候跟我媳妇说过话、递过东西、有过往来,您拿出来,我季野二话不说,给您赔礼道歉都行。
赵桂花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心里明镜似的,二赖子跟白玥连话都没正经说过几句,不过是头些天在村口碰见过一回,二赖子回来就叨咕说那丫头长得水灵、胆子小好拿捏——可这话她怎么能当着公安的面说出来?
可、可我儿子确实是因为她才——
因为她什么?季野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我媳妇一直和我住在这里,平时下地干活、上工挣工分,都是跟大队统一行动。她什么时候单独见过您儿子?您有证人吗?有人看见他们俩碰过头吗?
赵桂花张口结舌,只能求救似的看向两位公安。
年长的那位公安皱了皱眉,翻着手里的小本子:赵桂花同志,你报案的时候说的是二赖子上山去找白知青,这个字,具体是指什么?
就是、就是……赵桂花支吾着,急得额头冒汗。
季野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婶子,您这空口白牙就让我媳妇背一口黑锅,这算什么?您说我媳妇勾引您儿子——
可这话您敢跟公社的领导说吗?敢跟县里的知青办说吗?我媳妇是组织上派下来接受再教育的知识青年,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受组织考察的。
您今天在这胡说八道,回头传到公社里、县里,耽误的是我媳妇的前途,耽误的是她接受再教育的表现评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两位公安,语气缓下来一些,却更沉了:公安同志,您二位想想,赵桂花同志没有任何证据就报了案,
她儿子到底是不是上山去找我媳妇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凭什么就让我媳妇配合调查?凭什么就来敲我家的门、坏我媳妇的名声?
那依你的意思是——年长公安沉吟道。
依我的意思,季野把腰杆挺得笔直,赵桂花同志这就是报假警!她儿子不争气,是她当娘的没教好,如今人找不着了,她不去山上好好寻人,倒把屎盆子往我媳妇头上扣。
这不是耽误同志们的宝贵时间吗?公安同志有这工夫,不如多去山上找找线索,何必在没影儿的事上耗着?咱们国家现在号召抓革命促生产,每分每秒都是建设社会主义的宝贵资源,把精力浪费在这种空口白话的事情上,那是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
这话一出,年长的公安神情明显严肃了几分。
这个年代, 浪费国家资源可不是轻飘飘的玩笑话,这是能上升到政治觉悟的事儿。
赵桂花被这几句话砸得整个人都傻了,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队长赶紧打圆场:季知青,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赵桂花她也是一时急昏了头——
季野转过头,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仍是不让分毫,
她急,我理解。可您想想,她这一急,把脏水泼到我媳妇身上,我媳妇一个女同志,刚从城里来到咱们农村扎根,容易吗?
她平时下地干活晒得脱皮都不喊一声苦,那是在响应号召、扎根农村干革命。赵桂花这么一闹,村里人该怎么看我媳妇?她以后还怎么在红旗大队待下去?
他说完,转过身朝两位公安微微点了下头:公安同志,要是赵桂花同志有确凿的证据,我季野绝不说二话,配合调查到底。
可现在她什么也拿不出来,就凭一张嘴,这事儿我不认。但我媳妇的清白,我得替她守住。
赵桂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噎住了。
她总不能当着公安的面说二赖子是想上山去堵人家姑娘、办完了白捡个媳妇吧?
季野看没人搭腔,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嗓门更大了:再说,谁不知道我和白知青早就处对象,要结婚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屋檐下滴水的声音。
年长公安的笔停在半空,大队长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桂花的脸一阵白一阵青。
她本来打算得挺好——把白知青扯进来,公安自然会去找她问话,那丫头片子胆子小,一吓唬准露怯,没准就能问出她儿子的下落。
就算她不知道她儿子下落,能讹点钱也是好的。
可谁成想季野这嘴皮子跟刀子似的,三言两语就把话头全堵死了。
季野看着众人沉默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公安同志,我媳妇刚嫁过来,清清白白一个人。您要是有什么证据,尽管拿出来,咱们对簿公堂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