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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箱古董看着唬人,其实放在市面上换不了几个钱,反倒是他带来的羽绒服和手表,件件都是硬通货。

“老弟你觉得行就好。”

“嗯。”

辛龙见季野点头,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数了二十张拍在辛龙手里,“给,咱们老规矩,货银两清。”

季野捏着那沓钱,脸上的笑更深了。

刀疤在旁边已经数完了货,冲辛龙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季野不再多留,把七口箱子重新盖好,一趟趟搬上板车,用麻绳捆牢。

辛龙要留他喝酒,他推说还有事,推着板车就往外走。

出了辛龙那个偏僻的小院,季野拐进一条无人的胡同,左右看看没人,手腕一翻,七口箱子连同板车一起消失,被他收进了空间。

夜风灌进领口,冰凉刺骨。

季野把最后一沓钱也塞进空间,指尖在虚无中虚虚一握,像攥住了什么实体的东西。

五万块,在1976年,够买下半个胡同的四合院,够让一百个工人领一整年的薪水。

他脑子里回忆的是书里写的,八十年代初,林薇薇和顾辰在南方倒腾电子表、蛤蟆镜,一麻袋一麻袋地运钞票,然后在房价还没起跳的北京三环边上一栋一栋地搂楼。

那些段落他翻来覆去地读到烂,每读一次就觉着嗓子眼发苦:原主季野要是没为林薇薇一句话丧命,现在也该是第一批下海的人。

“富豪?”他对自己笑了一下,嘴角牵得有点涩。

万元户是报纸上的新闻人物,戴着大红花照相的那种,他这五万块,搁在暗处,搁在一个别人看不见的虚空里,到时候买点四合院,买点楼,闷声发大财。

可他的富,不在钱上——在“知道”上。

他知道1978年高考作文题会考“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知道1980年上海发行第一只股票时没人敢买,知道哪条街的地皮会在1992年翻二十倍。

这世上最狠的截胡,不是抢钱,是抢“早知道”。

季野把军大衣裹紧,弯腰拎起那只洗得发白的麻袋。

在辛龙那里换来的物资他只留了这一袋子掩人耳目。

季野树林里等着叶峥他们,树叶在风里摇着,像无数只张开的手。

他想,他这辈子最恨的不是林薇薇的勾引——谁年轻时没犯过糊涂?他恨的是林薇薇这种人,吊着人的白莲花。

本该考上大学的那个人是季野,本该在港城数钱的那个人是季野,本该凭借家里的助力步步高升的,也是季野。

可因为林薇薇,全成了别人的。

而原主,只换来书里一句“一个可悲的配角”。

远处传来脚步声,两双胶鞋踩在枯叶上,咔嚓,咔嚓,中间夹着一个更轻的、皮鞋的笃笃声。

叶峥三人鬼鬼祟祟地从土坡后面探出头来,三颗脑袋排成一排,跟地里的鼹鼠似的,一个比一个缩得低。

季野正靠在大树的阴影里嗑瓜子,看见这场面差点把瓜子皮呛进嗓子眼。

你们仨这是偷地雷呢?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声音不大不小,在夜里却能传出老远。

叶峥吓得一个箭步窜过来,一把捂住季野的嘴,压着嗓子吼:野哥!咱们去的是黑市,黑市!不偷偷摸摸的一会儿回村子要怎么解释?你嗓门这么大,是想县里人都知道咱哥几个夜里不睡觉跑出来倒腾东西?

季野被他捂得翻了个白眼,扒拉开他的手:大晚上的,哪里来的人?狗都睡了。再说咱们一会从后山回村,没人能看见。

他把两个字咬得特别自然,自然到叶峥三人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

后山?叶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为了装文化人特意戴的平光眼镜,月光下镜片反着两团白光,从县里回村不是走大路吗?后山怎么走?

季野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扔进嘴里,咔吧一声嗑开,顺手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边麻袋,你们不知道?

他一脸你们怎么这么笨的表情,从县里回村子的路上,过了第一个大土坡,左手边有一条山路,窄是窄了点,但能走。

上了那个山路,绕两个小时就到咱们村的后山了,下来就是我家后院那块菜地,连门都不用走。

他话说得流畅,像背了八百遍的台词。

叶峥、顾辰、萧景深三个人面面相觑,六只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瞪大了。

他们板车上的东西堆得像座小山,面粉麻袋一个少说八十斤,还有他们给老爷子们买的一些补身体的吃食少说也要百来斤。

就这配置,要多走两个小时山路,还是那种只容一个人过的羊肠小道?

野哥,叶峥咽了口唾沫,声音都细了,这么多东西多走两小时,还是山路,你确定不会累死?我这腿今天刚背了一上午的柴,现在还哆嗦呢。

不会吧!季野拍了拍麻袋,面粉在月光下扬起一小片白雾,

我每次都这么走。你们看看我家那几口缸,什么时候空过?我大伯在县里供销社是能给我邮寄,但邮局那帮人精得很,看我一个半大小子隔三差五收大包裹,早就嘀咕了。

再说粮食哪都缺,不在黑市搞点,我和小蘑菇能吃饱?我要不往后山绕,那些东西能安安稳稳进我家院子?

他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嘴,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不然你们以为我家哪来那么多吃的?光靠我大伯邮寄,能有那么多?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叶峥率先反应过来了——季野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家那些好东西,什么细粮白面、油盐酱醋,甚至逢年过节还能掏出几斤肉票,原来都是这么从黑市一点点倒腾回去的。

这个平时在村里闷声不响的季野,居然是个惯犯,还是个夜夜翻山越岭的惯犯。

其实他们想多了,季野都是白天来县里的,人家有空间,到家门口一拿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