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知青,本就扎根不深,这时候若瞎掺和进去,沾一身腥不说,指不定被哪个心眼小的记恨上——到时候小鞋一穿,苦头够她吃半年。
她才不干那傻事。
风从草垛子上刮过来,带着烧焦和干草的气味。
林薇薇回头瞥了一眼,那四人已经散了,季野的背影正往后山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她嘴角抿了抿,扭过头,把那张脸从视线里剜了出去,挽着孙红梅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攥住一根浮木,快步隐入了暮色渐沉的村道里。
“呸,真是够不要脸的。”霍媛媛冲着被打的蔡金花和葛大强啐了一口,柳眉倒竖,满脸鄙夷,“这大半夜的,钻柴火垛子里能干啥好事儿?也不嫌臊得慌!”
她嗓门亮,这话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吓得黄娜和朱珠脸色一白,一人一边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我的小祖宗诶,你可别嚷了!”黄娜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哀求,
“这事儿是能随便嚷嚷的吗?让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听见就听见,怕什么?他们敢做,还不敢让人说?”霍媛媛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还没意识到这趟水有多浑。
她在家被爹娘捧在手心里养大,性子直来直去,哪里懂得村里这些人情世故里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看热闹”有时候是会要命的。
朱珠也吓得不轻,扯着她的袖子往知青院的方向拖:“姑奶奶,算我求你了,这热闹哪儿是咱们能看的!快走,快走吧!”
两人几乎是连拉带拽,半架着把还兀自不满、一步三回头的霍媛媛弄回了知青院。
直到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黄娜和朱珠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整个知青院里,大约也就只有霍媛媛这一个实心眼的,还当是看了场寻常的笑话,其余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事儿远没完。
*
果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红旗大队的“八卦集散地”——村口那棵歪脖子大树下,就已经聚满了人。
勤快的婆娘们端着饭碗,纳着鞋底,唾沫星子横飞。
“哎哟,你们是没瞧见,昨儿晚上那动静!蔡金花和葛大强,就在西坡那堆秫秸秆垛子里……”说话的是翠花婶,她压低了嗓门,眼神却亮得吓人,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下来。
“啧啧,这大冷天的,西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他俩也不怕冻出个好歹来!”旁边的王奶奶撇着嘴,咂吧着没牙的嘴,一脸的不屑。
“这葛大强也是真不挑嘴!”赵家媳妇年轻些,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声音却透着股子促狭,“蔡金花那岁数,白给都没人要,他也下得去手?”
“谁说不是呢!”旁边立刻有人接茬,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神秘,
“你们说,老孟家的那三个小子,里头有没有葛大强的种?我看老二那眉眼,跟他可有点像……”
“哎,可不能瞎说!这事儿没凭没据的……”
“无风不起浪嘛!不然葛大强咋偏就找上她了……”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不过一早晨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版本也从“钻了柴火垛”衍生出好几个,有说捉奸在床的,有说早有预谋的,越传越离谱。
白玥本来要去村长家,还没走到地方,光是在路过几户人家的篱笆墙外,就已经听了三四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她怀里抱着搪瓷盆,脚步越来越快,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推开自家那扇木板门,她把盆往桌上一搁,一个箭步就蹿上了热乎乎的土炕,冰凉的手一把攥住正靠着被垛看书的季野的胳膊,兴奋地晃着:“季野季野!我跟你说,我刚刚听到了天大的事儿!”
季野被她晃得书都拿不稳,抬眼瞧见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勾起嘴角,
把书合上,顺手把她往炕里头带了带,免得她掉下去:“什么事儿,把你高兴成这样?”
白玥顺势盘腿坐好,凑近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激动:“村里都炸锅了!婶子们全在说,昨晚蔡金花和葛大强……”
她口齿伶俐,连比带划地把听到的几个版本混在一起,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季野脸上了,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说的跟昨夜真实发生的情况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添油加醋了不少细节。
季野靠在被垛上,单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着她叽叽喳喳。
晨光透过窗纸,在她毛茸茸的碎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
她这副鲜活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比外头那些无聊的流言有意思一万倍。
他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在她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他张了张嘴,很想告诉她——昨晚蔡金花和葛大强之所以会被人撞破,是因为他“恰好”路过,又“恰好”弄出了点“动静”,引来了众人。
他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可看着她这副兴致勃勃、以为自己掌握了第一手八卦的小模样,季野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换成了一句带着宠溺的:“行了,听你说了这么多,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咳咳咳,”白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今天的说话量可是比去年一年还多。
“这么激动做什么?喝口水再说。”季野笑着递过一杯温热的搪瓷缸,看着白玥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白玥接过水咕咚灌了两口,一抹嘴,又凑了上去,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仰着脸不满地嘟囔:“哎呀,你都不好奇嘛?外头都传疯了!你就一点不想知道那柴火垛子里到底怎么回事儿?”
“嗯,好奇。”季野点点头,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手却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免得她一个激动从炕沿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