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别的狼大出一圈不止,肩高几乎到季野的腰,奔跑时肌肉在皮毛下鼓胀滚动,像一块移动的岩石。
季野不退反进,左手木棍横扫出去,正抽在头狼的前腿上,那狼一个趔趄往前栽,季野顺势侧身让过它扑咬的嘴,右手的刀从它肋下狠狠划了一道。
刀锋切开皮毛和肌肉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清晰,温热的血溅了季野半张脸。
季野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凝成一团又散开。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指蹭过嘴角时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指腹上那抹温热黏腻的暗红,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慢慢扩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像一头刚刚饱餐过的猛兽在舔舐利爪。
他伸出舌头,不紧不慢地舔了舔嘴边的狼血,腥咸的铁锈味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这味道他太熟了。
多少年了,末世里那些变异兽的血比这更腥、更稠,溅在脸上像滚油泼过来。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刀砍卷了刃就用拳头砸,拳头砸肿了就用牙咬,每一次肉搏都是从鬼门关前走一遭,可每一次活下来之后的痛快劲儿,比什么都上瘾。
眼前的狼群和那些变异兽比起来差得远了,但那股子拳拳到肉的实感,那种骨头碎裂时从虎口传来的震颤,还是让他浑身的血往头顶涌,太阳穴突突跳得欢快,像有人在里面擂鼓。
他喜欢这种肉搏,喜欢刀刃切开皮肉时那股子顺滑的阻力,喜欢拳头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喜欢被围困时那种命悬一线的紧绷感。
这让他想起末世里那些日子,想起他一个人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浴血却还在笑的那些瞬间。
那时候活着的滋味,就是这么一口一口咬出来的。
顾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狠人,可真没见过刚杀完二十多头狼、脸上还挂着血珠子就能笑成这样的人。
那笑里没有狰狞,没有癫狂,就是纯粹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舒坦,好像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对他而言不过是活动了一番筋骨。
季野舔干净嘴角最后一缕血丝,咂了咂嘴,像品完一口烈酒似的眯了眯眼。
头狼踉跄着冲出几步,回头看了季野一眼,那眼神里凶狠渐渐退去,浮上来的是野兽对更凶东西的本能畏惧。
它呜咽了一声,拖着伤腿往后退,一边退一边低嚎。
剩下的狼看见头狼退了,像得了号令似的,一只接一只地转身,夹着尾巴蹿进了黑暗里。
雪地上只剩下十几具狼尸,以及被踩得稀烂的雪地和四处飞溅的血点,一片狼藉。
季野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把刀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插回鞘里。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扭头朝树上喊:下来吧,没事了。
季野是想追上去把这些畜牲都搞死,但是人太多,吹上去不明智,算了,当做日行一善了!
狼:我们不是人,你是真的狗。杀我们几十狼,还日行一善,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啊!
树干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来,脚踩到实地的时候腿都还在打颤。
三牛第一个冲到狼尸跟前,蹲下来戳了戳其中的一头,回头眼睛都亮了:野哥,这头得有七八十斤吧?
差不多。季野走过去踢了踢另一头狼的肚子,都带回去,让大队长看看怎么用。
顾辰走到季野身边,看了看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又看了看满地的狼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一个人包圆了,我们下来跟看戏似的。
季野嘿嘿一笑,伸手在顾辰肩头拍了一把,力道大得顾辰往旁边歪了一下:下回你俩动手快点……
季野突然对这个男主印象好了那么一点,能在危机时刻不放弃队友的人,又能是什么坏人?
众人哄笑起来,方才的恐惧被笑声冲淡了大半。
叶峥蹲在地上帮着三牛拖狼尸,嘴里念叨着:野哥一个人干翻了这么多只狼,这回去够吹半辈子的。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子落在狼尸上,落在众人肩上,落在那一摊摊渐渐冷却的血上。
季野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望了一眼山洞的方向:走走走,去几个人把野猪和狍子扛上,咱们连夜回村。
他弯腰拎起两头狼的后腿,一左一右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回村的方向走。
身后一群人扛的扛、抬的抬,火把在风雪里摇摇晃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一趟收获颇丰——每个人背上都沉甸甸的,鼓囊囊的褡裢压得肩膀直往下坠,可谁也没喊累,反倒走路带风,嘴角压都压不住。
二十几头狼,搁在镇上供销社能换上大半年的粮票和布票,这在物资紧巴的年月里,无异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多亏季知青!要不是他厉害,咱们几个今天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走在最前面的王大柱回头嚷了一嗓子,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也得感谢顾知青,”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三牛接过话头,挠了挠后脑勺,
“他昨天傍晚就说山洞风向不对,有腥味儿,让咱们先离开。咱们不听,非要休息,结果真撞上狼群了……要是早听他的,哪用遭这份罪。”
“不听也有不听的好处。”季野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野猪,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里,
“不然咱们上哪儿弄这二十头狼?光靠两头野猪,两只狍子咱们能过什么肥年?”
话音一落,队伍里顿时安静了。
王大壮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低头看看自己背上那头油亮亮的狼,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牛缩了缩脖子,眼睛瞟向别处。
其他人更是一个比一个沉默,季野这话说得轻巧,可细琢磨全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