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掀开箱盖一角,里面瓷器、铜件、玉坠子琳琅满目,他略略扫了一眼就合上盖子,点了点头。
交易干脆利落,跟往常一样,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推着车子出了巷子,季野找了个僻静处把东西收入空间,这才匀匀地舒了口气。
算上之前的积蓄,他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万元户了——在这个年月,万元户三个字搁哪儿都烫手。
但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连白玥也只知道他手里有点闲钱,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钱在空间里堆着,心里有底就行。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东边山头只泛起一线鱼肚白,大队的铁铃就被人拽着绳子狠命地摇了起来——
铛铛铛铛,响声又急又脆,把整个屯子从睡梦里硬生生拽醒。
众人陆陆续续往晒场聚拢,有人哈欠连天,有人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咽完的饼子。
大队长站在石碾子上,扯着嗓子分配任务:年轻男女全部下地割麦子,半大小子们跟在后面捡掉落的麦穗,年纪大的留在晒场翻麦、扬场。
镰刀每人一把,磨石自备,干不完自己那垄不许收工。
一上午下来,知青院的知青们就累得找不到北了。
林薇薇手上磨了三个水泡,镰刀都攥不紧,割出来的麦茬高高低低像狗啃过的;
孙红梅腰疼得直不起来,每隔一会儿就要拄着镰刀歇几口气。
中午回到知青院,七八个人横七竖八摊在炕上,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可不动手做饭下午就得饿着肚子接着干,
于是推来推去,最后抽签决定谁做饭,抽中的那个一脸苦相地爬进灶间,其他人瘫着等饭熟。
季野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弯下腰,镰刀贴地一划,手腕一转一勾,一抱麦子就齐刷刷倒在臂弯里,动作利落得像流水线上的机器,脚下那垄麦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倒退。
一上午的功夫,他分到的那两垄半麦子已经全部割完、捆好、码成了垛。
吃过午饭,他见白玥那垄还剩老大一截,便悄没声地跟过去,从地头另一侧反着割,两人合拢到中间的时候,白玥抬头看见他,嘴唇动了动,眼里又惊又喜。
干完白玥的活,季野又拎着镰刀溜达到叶峥那块地头。
叶峥正撅着屁股跟一丛特别粗壮的麦秆较劲,镰刀卡在中间拔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季野走过去,手起刀落,“咔嚓”两下把周围一圈麦秆割断,顺手一捞,把那丛顽固分子连根带土拽了出来,扔在田埂上。
叶峥直起身,腰带都快松了,满头满脸的汗混着泥土,他一把抱住季野的胳膊,嗓音都带了哭腔:“野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没有你,我肯定得累死在这田地里!你是我亲哥,不,亲爹!”
他那双汗津津的手箍得死紧,季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上被攥出的泥手印,眉头一跳,额角青筋微微一蹦:“放手,不然明天你自己干活。”
“好嘞,野哥!”叶峥撒手那叫一个快,后退三步,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傻笑。
这边刚脱身,旁边田垄上的王小花直起腰,一脸羡慕地看着季野:“季大哥,你也太厉害了,你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还这么轻松……”
季野把镰刀往肩头一搭,朝她摆了摆手:“嗯,我要回家吃饭了,晚了,小蘑菇做的饭就凉了。”
“快去吧快去吧,”王小花笑着挥挥手,“我给你们把分记上,干完了不算白干。”
季野迈开长腿,沿着田埂快步往家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灶间已经飘出饭菜香,白玥正围着围裙往桌上端菜,见他进来,眉眼弯弯地说了句“洗把手吃饭”。
两碗热面条,一碟腌萝卜条,还有一盘蒸腊肉,卧了两个荷包蛋,简简单单,但吃进嘴里热乎乎地熨帖到胃里。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透了。
白玥累了一天,早早洗漱完就睡下了。
季野躺在炕上,翻了几个身,脑子里清明得很,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轻手轻脚起了身,套上外衣,推开后门,顺着屋后那条上山的小路往上走。
月亮还没被云层遮住,山路上只有稀薄的银光,但他夜视能力比常人好得多,脚下稳稳当当。
今晚他走得比往常远,翻过了平时打猎的那道山梁,进了一片没来过的老林子。
树木更密,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正猫着腰观察地上的踪迹,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音从西北方向传来——
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不是夜鸟的扑翅声,而是人的喘息,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呼救:“救命……有没有人……”
季野立刻顿住脚步,侧身闪到一棵老松树后面,屏息凝神。
他眯着眼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声音来源处看——远处一道沟坎底下,隐约有个人影蜷在乱石堆旁,一条腿似乎被什么压住了,正在吃力地想往外抽。
季野没有第一时间就冲过去救人。
他目光缓慢地扫过周围:那片沟坎上方有几块松动的大石头,旁边是一丛密不透风的荆棘,如果有人在暗处设伏,这里确实是好地方。
他又仔细听了听四周的风声、虫鸣——虫鸣正常,没有突兀中断,说明附近没有大型野兽或多人活动的动静。
他挪了几步,换了个角度,确认那边确实只有一个人影,周围没有埋伏的痕迹,这才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握在手心,压低身形,踩着腐叶无声无息地靠了过去。
——
季野蹲在坑沿往下看了一眼,那坑约莫一人多深,四壁都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一看就是野猪刨出来的废弃土坑,或是猎户设下的捕兽陷阱。
一个大爷、也可以说一个老头,跌坐在坑底,灰扑扑的裤腿上沾满了泥,脚边歪着一个半满的背篓,里头几棵野菜蔫头耷脑地躺着。
“大爷,你咋掉进去的?”季野甩了甩手上的土,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