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嗅了嗅,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只是觉着那一股子甘甜直往鼻子里钻。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了——这水甜得恰到好处,不腻不淡,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里慢慢散开,
像冬日里喝了碗滚烫的姜汤,那热意顺着血脉往四肢走,腰间的酸胀竟缓了大半,连腿肚子都不打颤了。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刚要问这是什么水,季野眼疾手快,一巴掌捂在她嘴上。
“嘘,”他食指竖在自己唇前,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自己知道就行。”
白玥眨了眨眼,对上他那副神秘兮兮又带着点得意的神情,心里虽然好奇得要命,但还是点了点头,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季野松开手,看着她把那半碗水一口一口全喝完了,脸上那层苍白渐渐褪去,浮现出健康的红润来,他心里头美得跟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似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把空碗接过来,顺手在白玥发顶揉了一把:“走,吃完饭,去休息。”
“……”
白玥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只空碗,又看看季野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撮呆毛,抿着嘴偷偷笑了。
她没再追问——反正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多少秘密,她往后有的是日子慢慢挖。
十一月二十日,黑省的冬天早已扎稳了脚跟。
北风裹着干冷的寒气从旷野上横冲直撞地扑过来,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外头拿细沙子一把把地撒。
天是那种凝滞的青灰色,沉甸甸地压在房檐上,连云都冻得缩成一团,懒洋洋地趴在天边不动弹。
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着,被风吹得呜呜直叫,偶尔抖落几片残存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结了薄霜的泥地上。
季野掀开棉帘子探出头去,哈出一团白雾。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那颜色像浸了水的旧棉布,沉得几乎要滴下来。
墙角堆着的柴火垛上已经蒙了一层细白的霜花,空气里那股子铁锈似的冷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要下雪的前兆,错不了,估摸着也就这几天的工夫。
“看这天气,过几日就会下雪,”季野缩回屋里,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扭头问正往背包里塞东西的萧景深,“你们准备哪天搬家?”
萧景深猛地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发出一声脆响:“明天就搬!这知青院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他一张俊脸皱得跟苦瓜似的,眉毛拧成了疙瘩,眼底全是实打实的烦躁,那股子生无可恋的劲儿活像是被谁在后脑勺上敲了一闷棍。
季野瞧他这副模样,倒生出几分好奇。
这位萧大少爷平日虽说不算多沉稳,可也没见他对什么事这么深恶痛绝过。
他挑了挑眉,往炕沿上一坐,翘起腿问:“怎么了这是?谁惹着你了?”
“怎么了?”萧景深像是被点着了引信,腾地站起来在窄小的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砖咚咚响,
“霍媛媛天天缠着顾哥也就算了,那个林薇薇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咱们去哪儿她都能‘恰好’出现!
去打水能碰见她,去供销社买盐碰见她,就连昨儿个去后山捡柴火,她都能拎着个篮子说是挖野菜——这大冷天的,地里都冻瓷实了,挖哪门子的野菜!”
他越说越气,一把抓起桌上的帽子狠狠扣在头上,“我现在听见她的名字就头疼,看见她那张脸就更烦!”
萧景深的话让季野一愣。
林薇薇。
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扔进他心里那潭许久没起过波澜的水里,荡开几圈涟漪。
他垂着眼,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棉裤布料——确实,好久没想起这么个人了。
原书里,这时候林薇薇早该跟顾辰搅到一处去了,两个人出双入对,惹得霍媛媛天天红着眼圈往顾辰那儿跑去哭诉。
按照原书,季野也快要死了,呸,真是晦气。
可如今……如今顾辰身边还是干干净净的,林薇薇还是和原定轨迹一样,往顾辰身边凑。
季野心里微微一动。
是因为自己来了吗?
他这只蝴蝶扇了扇翅膀,到底还是把那些人的轨迹扇偏了几分。
他原以为该发生的还会照旧发生,现在看来,变数比他想的要多。
“这证明你们和她有缘。”季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不咸不淡的笑,语气轻飘飘的,把萧景深气得直翻白眼。
“屁的有缘!这缘给你要不要?”
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屋里渐渐热闹起来,笑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倒也蒸出几分暖意。
季野靠在炕头,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搬家的事,自己却一个字都没提要去县里。
那事儿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说——这么冷的天,顶着风走上十几里地推个板车,光是想想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还是放空间里最妥当,又安全又省事,神不知鬼不觉的。
最主要他全速跑到县里可比车都快,这要是和他们一起走不得挨冻,他干嘛要受这份罪……
何况,他对顾辰的事本来就不上心。
原书该看的都看够了,他既然穿越过来就只图个清静。
少掺和主角的事,才能活得久。
眼下还跟这些人凑在一处,说到底不过是看在叶峥的面子上——
叶峥这人,讲义气,心眼实,当初在知青院里他可是第一个帮自己说话的人,这份情他记着。
至于顾辰将来跟谁好、娶谁做媳妇,跟他季野没半点关系。
“明天我去帮你们搬家……”季野懒洋洋地开口,话说到一半,就被叶峥一声笑给截断了。
“得了吧你!”叶峥从火炉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块蜂窝煤,眼角笑出了细纹,“你不是想帮我们搬家,你是想把院子里的柴火给我们扔过去吧!”
季野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