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白玥照例起了个大早,趿着鞋就往外跑。
她刚凑近蜂箱,就看见几只蜜蜂嗡嗡地飞进飞出,腿上还沾着黄澄澄的花粉。
她愣了一瞬,随即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季野,你快来看,咱们是不是成了?”
季野正在灶台边慢条斯理地喝粥,听见喊声,放下碗,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他蹲下身,把小隔板轻轻拽出来查看,上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蜜,色泽金黄,黏稠得往下坠。
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到舌尖尝了尝,感觉和自己平时割的蜂蜜差不多,想来是成功了。
“嗯,和平时割的蜂蜜长的一样,应该事成了。”他慢悠悠地说。
白玥高兴得直拍手,又凑过来问:“那咱们要不要和大队长说说?”
“嗯,和他说一声,让他安排人养蜂吧。”季野把隔板推回去,拍了拍手上的蜜渍,语气淡淡的。
他其实可不想管这些闲事。当初琢磨养蜂,说白了就是馋那一口蜂蜜——
自家养了,往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吃,不用偷偷摸摸去山上找野蜂窝,也不用拿东西跟人换。
如今蜂成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剩下的麻烦事,谁爱管谁管。
晚上,两人吃过饭,趁着天还没全黑,去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正坐在院里抽旱烟,见他俩来了,招呼着坐下。
季野简单地说了一下养蜂成功的事。
大队长听完,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沉吟半天,才抬头看向季野:“小季啊!你也知道咱们村是什么样,这找蜂诱蜂的事,你看……”
季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阵无语。
他家的蜜蜂是怎么来的?
是他拿雷系异能把野蜂电晕了,直接装箱带回来的。
那法子又野又糙,根本没法教人。
正规的诱蜂、收蜂、分蜂、过箱,他一样没试过,大队长这是把烫手山芋往他怀里塞呢。
他正琢磨着怎么推脱,白玥也想起来,他们不是正规操作养的蜜蜂。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开口道:“顾知青会。养蜂可以让知青和村里人一起干,这样还能增加团结……”
大队长一听,眼睛亮了亮。
知青里有几个脑子活络的,要是让他们跟村里人搭伙干,既解决了人手,又显得村里重视知青,确实是个好说法。
他点了点头,又吧嗒了一口烟,像是已经盘算起怎么安排人手了。
季野见烫手山芋已经推出去,心里松了口气,立马拉着白玥起身告辞。
白玥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还朝大队长喊了声:“大队长,那您早点安排啊!”
出了院门,夜风一吹,季野脚步更快了。
白玥小声嘟囔:“你跑那么快干啥?”
季野头也不回:“再不跑,明天就得我去教人养蜂了。”
白玥噗嗤一声笑出来,跟在他身后,踩着月光往家走。
顾辰接到养蜂的通知时,人还是懵的。
他站在大队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盖了红戳的纸条,半天没回过神。
前几天他还跟着村里人下地挣工分,今天就被通知去养蜂?
他只是退伍过来照看爷爷的,怎么还给他安排上活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确认没看错,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养蜂这事,你还别说,他还真会一点。
他在部队还真和以前的连长学过,他跟在后面看过、帮过手,虽然算不上精通,但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活儿比下地轻松,还能学点手艺,便欣然接受了这份任务。
当天下午,他就和几个村民汇合,扛着蜂箱、拿着艾草和蜜碟,一起往山上去了。
顾辰要不说他是男主,天道的亲儿子呢。
季野和白玥当初为了找蜂,在山上转了好几个小时,靠着强大的精神力才勉强找到两窝,还费了“不少劲”才收进箱里(主要是捡昏迷的蜜蜂费劲)。
可顾辰一进山,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刚爬到半山腰,就看见几只蜜蜂在花丛间飞过,顾辰顺着方向跟过去,没走多远就发现一棵老树上面挂着一个大蜂巢。
他招呼村民点起艾草,轻手轻脚地把蜂群收进箱里。
还没等歇口气,旁边灌木丛里又飞出一群,像是自己送上门似的。
一天下来,他们直接端了三个蜜蜂的老巢,装了三箱蜂,个个饱满健壮。
村民们乐得合不拢嘴,直夸顾辰有本事。
顾辰只是笑笑,心里也纳闷,怎么这蜂就这么容易找?
不过他没多想,只当是自己运气好。
日子安稳下来,蜂箱在村后山坡上一字排开,蜜蜂嗡嗡地飞进飞出,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到了七月中旬,天热得蝉都叫不动了,知青院里却又开始搞幺蛾子。
这天傍晚,白玥刚从后山脚下回来,正蹲在院里洗手,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一看,是林薇薇。
林薇薇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攥着条手帕,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的笑。
“白知青,知青院分了一个养蜂的名额,我是女知青,让男知青教我不太好,你能不能给我说说养蜂的注意事项?”林薇薇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只是一件顺口的小事。
白玥本来想拒绝。
她不喜欢林薇薇,更知道季野不喜欢林薇薇。
上回去县里,林薇薇凑过来问东问西,季野直接沉了脸,拉着她转身就走。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同是知青,若是拒绝了,怕是以后会被扣上不团结的名头。
这年头,一个不团结的帽子扣下来,日子可就难过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上的水在衣角蹭了蹭,才低声说:“那下午我给你讲讲吧。”
林薇薇眼睛一亮,连声道谢,转身小跑着走了,像怕她反悔似的。
白玥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闷闷的。
她还是不太喜欢和外人说话,尤其是林薇薇这种笑里藏刀的人。
可她又想,讲就讲吧,把该说的说了,剩下的她们自己折腾去。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心里盘算着下午该怎么讲,又该讲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