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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边的柜子上,摊着一本书,封皮上全是英文。

她心跳当时就快了一拍——现在这个年代,全英文的东西,往大了说那就是通敌的罪证。

这还不算完。

今天早休的时候,她亲眼看见季野着急忙慌抱着白玥去了牛棚。

牛棚里住的是什么人?

那是被下放改造的,沾上一点关系都说不清。

季野倒好,不光去了,还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这两件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林薇薇收回目光,慢慢转身往自己住处走,步子轻快。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季野啊季野,你也有今天。

屋里,季野收拾碗筷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方才院外有道视线,黏在他背上,让人不舒服。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槐树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放下碗,没再多想,转身去给白玥倒热水。

林薇薇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季野踩下去,压根没顾上别的。

她忘了,梦里那些牛棚里的人,将来可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她只记得季野去了牛棚,却不想想他为什么去、见了谁、那些人日后会是什么光景。

嫉妒和算计蒙住了她的眼,她只看见眼前这一个把柄,恨不得立刻把它变成钉死季野的钉子。

下午,林薇薇跟队里请了假,说身子不舒服,要去镇上看看。

大队长没多问,挥挥手准了。

她换了件干净衣裳,揣上事先写好的东西,一路往县里赶。

到了县里,她没去别处,径直找到革委会的办公点。

门口有人问她来做什么,她垂着眼,一副又怕又忍的模样,说:“我要举报,红旗大队的知青季野,私藏全英文书籍,还跟牛棚里的人来往密切,形迹可疑。”

接待的人一听,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让她把情况写清楚。

林薇薇早有准备,拿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举报信,递了过去。

信里写得有鼻子有眼——某月某日,季野卧室炕边小桌上,摊着一本全英文的书,封皮上洋文密密麻麻;

某日早休时,亲眼看见季野抱着白玥进了牛棚,逗留许久,与里面的人交谈。

末尾还添了一句:“现在这个年代,全英文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通敌的罪证?牛棚那些人什么成份,大家都清楚。季野一个知青,跟他们搅在一起,不能不查。”

革委会的人收了信,让她先回去,说会尽快处理。

林薇薇出了门,心里一阵松快,脚步都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嘴角弯了弯,仿佛已经看见季野被带走问话的样子。

另一边,季野把家里收拾妥当,碗筷洗了,地扫了,又给白玥换了额头上药。

白玥吃了药,靠在炕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季野坐在炕边,看她睡稳了,才起身走到外屋。

三天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本来打算抽空去镇上废品站和农机站转转,找点旧零件,试着做个脱粒机,再琢磨琢磨简易收割机。

这年头农活全靠人力,收麦子累死人,要是能捣鼓出点省力的家伙,队里也能轻松些。

他空间里也没有老旧零件,只能一点一点凑。

次日,他还没出门,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步子又急又重。

季野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院门口。

门刚打开,就见几个戴着红袖标、面色严肃的人站在外面,为首的那个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季野?”

“我是。”

“革委会的。有人举报你私藏英文书籍,并与牛棚人员有可疑来往。请你配合调查。”

季野挑了挑眉。

他瞬间想到了那本英文书——是他从空间拿出来翻看资料时忘了收好,那本书一直在卧室放着,怎么会被人看见?

又想到昨天公安和大队都来人上他家看热闹……估计是那个时候被人发现的。

至于和牛棚来往密切,这个他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谁碰巧看见的。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影子——院门外那道黏在背上的视线。

季野没有慌,也没有争辩。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白玥还在睡。

他压低声音,对革委会的人说:“同志,我媳妇身体不好,在屋里休息,别吓着她。而且,你们说我和牛棚的人接触,有人证物证吗?还有全英文书籍,证据在哪?”

革委会的人可不会和人讲理,直接踹门进了卧室,季野比他们速度更快,进屋抱起还在睡觉的白玥,顺便把英文书籍放入空间。

革委会一顿打砸什么也没发现。

“主任什么也没有。”

“主任,我不知道是谁举报的我,但是我这屋子昨天遭了贼,就连领导给我的奖励都被人偷拿了!”

季野站在革委会的人面前,语气不卑不亢,目光直直看着为首的主任,

“公安同志和大队上的很多人,昨天都进了我这屋,里面有什么他们最清楚。今天你们就说我家里有违禁书籍,这不是在说领导、公安同志和大队的人都在包庇我?”

这话一出口,革委会主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季野说得没错,昨天公安刚去过他家搜查,搜的是白家人偷的东西,屋里屋外翻了个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要是真有什么违禁书籍,当时就该搜出来了。

今天再说有,岂不是打公安的脸?

岂不是说大队的人眼瞎?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可担不起。

主任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掏出手帕擦了擦,干咳一声,换了方向:“就算违禁书籍没有,那你说说和牛棚的人往来的事情。”

季野等的就是这句。

“那就更没可能了!”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我和我媳妇都是去年才下乡的,我们连大队的人都没认全呢。

而且我俩都是不喜欢串门的,平时除了在家就是上山挖野菜,跟谁也不多来往。牛棚那边,我们连路都不熟,怎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