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拿到国外进口的东西,证明他的背景不简单。这种人,你派人跟,跟丢了打草惊蛇,跟上了又能怎么样?万一背后站着什么人,是你我能惹的?”
手下不吭声了。
胡老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去大哥那弄点钱,顺便看看他那边的红契。”
“三爷您去吧。”
胡老三没带别人,就提了两瓶好酒,独自出了黑市,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
夜已经深了,巷子里连路灯都没有,他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心里却在盘算。
五千多的大团结,他手头现钱不够,得找他哥周转。
更重要的是,除了自己手上那些城南的房子,剩下那几套院子的红契都在他哥手里攥着。
当初抄家的时候,他哥拿大头,他拿小头,房子算在他名下,可房契地契这些东西,他哥一直扣着没松手。
这回正好借着卖房的由头,把红契要过来。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到了一处独门独院。
院墙比周围的都高,门是厚实的木门,上头挂着一把铜锁。
胡老三抬手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里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动静,有人趿拉着鞋走到门后,隔着门板问:“谁?”
“我,老三。”
门闩拉开,一个和胡老三有几分像、但年纪更大的男人探出头来,皱着眉看他。
男人披着件旧棉袄,头发有些花白,眼神却比胡老三还利。
“老三?这么晚,来我这干嘛?”
胡老三提起手里的酒,在月光底下晃了晃,咧嘴一笑:“哥,进去说。好事。”
胡老三一进屋,就把季野和他交易,又要买房子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搓着手,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哥,现在这个趋势下,房子没用,还容易被收回去,红契放在咱们手里还容易惹事,咱们卖了换成钱正好。”
邹明正半靠在床上,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也就买一套,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做什么?”
胡老三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脸上的肉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哥,我想着他把东西卖给我不是能结款五千多,说不准我能忽悠他多买点……你是不知道,他手里那批物资要是全倒腾出来,可不是小数目。”
邹明听到这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摸了摸下巴,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
要真按胡老三说的,把季野卖物资的钱再全挣回来,那胡老三手里那套房子确实不够看——别说一套,就是再搭上两套,也未必能填满这个胃口。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行,房契你带着,他看上哪个到时候直接来找我,我给你们开介绍信。”
胡老三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连声应着:“哎,好嘞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哥俩在屋里又说了很久,从季野手里那批货怎么开价、怎么过户,再到万一有人问起来该怎么圆话。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说起来,这两人虽然趁着抄家的时候得了不少好处,可确确实实没下死手。
那时候多少人红了眼,恨不得把人家底裤都扒干净,他们俩却还留了点分寸。
有不少人被下放的时候,他们暗地里给过吃的,有时是几个窝头,有时是几张粮票,东西不多,可在那种时候,一口吃的就是一条命。
说到底,这两人还真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不过是顺着风头捞点便宜,骨子里还留着一点乡里乡亲的恻隐。
屋外头风刮得紧,吹得窗纸哗哗响。
邹明裹了裹身上的棉被,又打了个哈欠,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知道,这笔买卖要是真成了,往后真要有点什么事,他们也不至于太惨。
……
月亮被云层遮了一半,胡同里暗得很。
季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四五个院子,就算全是东西城的好地段,拢共也就两万出头。
今晚的货五千多,空间还有大几万没用,要是一次性能拿下这些房子最好,省着他八十年代还要在花时间买。
他摸了摸怀里的手表,步子加快了些。
明天看房,得带上白玥一起去。
毕竟以后其中一套就是他们的婚房了!还是需要女主人筛选的。
两小时后胡老三带着人来到水泥厂,见到满厂房堆的物资,对季野就更高看一眼。
“小兄弟,我哥那儿还存着几处好地界的红契,明儿个我带你瞅瞅,你相中哪个,咱直接找他去开介绍信。”胡老三拍着胸脯子,说得那叫一个瓷实。
“那感情好,到时候就麻烦三爷您了!”季野也痛快,结了账,俩人约好明儿一早七点去看房,这才各自散了。
十月中下旬的京城,天黑得早,风也硬。
俩人出了门,胡同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路灯昏黄黄地亮着,照得地上的落叶直打旋儿。
季野裹紧了衣裳往东走,胡老三则缩着脖子往西,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小兄弟,明儿个别忘了,七点,钟鼓楼底下见!”
“忘不了,三爷您放心!”季野回头应了一声,声音在胡同里荡了荡,转眼就被风卷走了。
胡老三搓着手,嘴里哈着白气,心里头却热乎着呢。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明儿个先带季野看哪处院子合适——太破了显不出诚意,太好了又怕这小子起疑,得拿捏着点儿。
他越想越美,脚底下也轻快了几分,拐进自家那条窄胡同时,还不忘抬头瞅了瞅天。
天上没月亮,几颗星子冷清清地挂着,看着就叫人缩脖子。
他嘟囔了一句“明儿可别变天”,这才推门进了院。
*
季野回到招待所,白玥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回来了?”
“回来了。”季野脱了外衣躺下,望着黑乎乎的房顶,“明天带你去看房子。”
“房子?”白玥声音里带着困意,“什么房子?”
“四合院。”
白玥一下子清醒了,撑起身子看他:“现在可以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