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救助站的气氛有些沉闷。
傅柔、周雨、林晓、赵磊、宋知远五个人围坐在折叠桌旁,四五台笔记本屏幕全都亮着。
五个人都埋着头开始整理资料,准备正式攻坚论文!
另一边,关砚被陆羽抓了‘壮丁’当起了老师。
关砚站在一小块黑板前,手里攥着支粉笔,一脸的生无可恋。
虎子、小玲、大丫一群半大孩子坐在小马扎上,全都仰着小脸,认真的看着他。
关砚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学霸,硕士他都带过,何况这些半大孩子?
可讲着讲着就不一样了,这些孩子的思路哪能跟那些硕士比?
“博士哥哥,这道鸡兔同笼咋做啊?”虎子手里的铅笔头都给咬秃了。
“博士哥哥,英语单词咋念啊?这个fish是不是念‘废食’?”小玲愁眉苦脸地看着英语课本。
“还有我还有我!这道应用题我不会!”大丫揪着小辫子,开始跟作业较劲。
关砚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从鸡兔同笼开始讲。
他努力适应着这群孩子的思考方式,从一开始讲的磕磕绊绊,到后来慢慢顺了。
讲着讲着,居然也讲出点意思来了!
仓库门口的台阶上,陆羽和阿海并排坐着,脚边立着两瓶冰镇橘子汽水。
“阿海,你看看这个。”陆羽把列好的清单拿给阿海。
阿海快速扫了一遍,抓着头发问道:“小羽,直播设备、冰柜、冰箱这些还能理解,这个足球、篮球、排球是怎么回事?
还有游戏机手柄、笔记本电脑、两台投影仪、冲浪板又是怎么回事?咱们这是救助站,又不是夏令营。”
“咱们岛上没有娱乐项目,”陆羽朝虎子那边努了努嘴,“虎子他们和我们小时候一样,除了赶海就是追狗逗猫,要不就是挨家挨户捣乱。
有了足球、篮球和排球,让虎子他们有个玩的,这样岛上就有了活力。”
“那游戏手柄也是?”
“嘿嘿……”陆羽贱兮兮地笑道:“你忘了上中学的时候,偷偷跑去游戏厅被揍的事了?”
阿海愤愤地说道:“靠,你还有脸说。那次我爹揍我,皮带都抽折了!”
陆羽不厚道地笑着:“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当时二狗子他们不也跑了,就你站游戏厅门口瞎看,让阿海叔抓到了。不揍你揍谁?”
“行了行了,黑历史不要提啊。”阿海指着清单上的投影仪问道:“买这玩意干啥?咱们又用不上。”
“谁说用不上的?”陆羽喝了口橘子汽水,“村里的老人多,他们除了下棋就是那些说了二十年的家长里短。
等咱们把投影仪拿回去,往晒场墙上一挂,晚上给他们放老战争片、戏曲片啊。
还有你爹、虎子爹、阿生叔他们爱唱样板戏。咱们整个卡拉oK。到时候阿海叔一看,肯定夸你会办事!”
“你就忽悠老子吧。”阿海撇撇嘴,又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两人碰了碰汽水瓶,“咕咚”各喝了一大口。
“对了小羽,”阿海放下橘子汽水,小声问道:“你真打算把咱们村的空置房租下来?”
“嗯!”陆羽收起了笑容,难得认真起来:“那天镇上来人,我意识到一件事。”
“啥事?”
“穷!太穷!根本看不到希望的穷!”
阿海叹了口气:“那能咋办?咱们岛就这么大,没有一个像样的产业,村民除了出海打渔啥都不会!等等,你不会想租房子,让村民和你一起干猫粮吧?”
“猫粮的事儿我打听过了,食品安全证要求太高,咱们根本就办不下来!”
“哎呀,小羽,你就别兜圈子了。你跟我说,你有啥想法??”
陆羽没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给他看。
视频里,一个主播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样产品,明显是个带货主播。
但这个主播带的货可不是衣服、鞋子、生活用品这些,而是海产品——麻辣八爪鱼,蒜蓉生蚝,泡椒鱼皮。
阿海一边看一边抓头发,“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做这些?”
“一看你就没买过这些主播的海货。”
“废话!我家就有渔船,我买这玩意干啥?不过看着这个主播卖的生蚝还是挺肥的啊。”
“额!”陆羽被噎了一下,“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你永远买不到主播手里的东西!”
阿海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你是说,这些主播都是骗人的?他们手里展示的是好东西,发货的却是另一批货?”
“也不全是骗,但这里面的套路多得很。”
陆羽把手机收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竟然给视频点了个赞。
“靠!”陆羽又小心眼地把赞取消,“你注意看他手里的八爪鱼,个头多大、颜色多亮,一只只饱满得跟刚从海里捞上来一样。
可你再看看评论区,多少人说收到的是小只、断腿、泡水严重的货。这不是个例——你去翻翻这些海产直播间的退货率和差评,全是这个问题。”
“这帮人不怕被举报吗?”阿海听得直皱眉。
“怕什么?海产品这东西,大小、品相、新鲜度本来就有差异。只要不短斤少两到离谱,平台一般不会判。
而且他们发货量大,差评多了就换个号再开。真正吃亏的,是那些冲着直播视频下单的消费者。”
阿海愤愤地捶了下膝盖:“这也太缺德了。咱们岛上渔民辛辛苦苦打上来的好货,让这些人把海产直播的名声都给糟蹋了。”
陆羽歪着头看他:“所以,你觉得这事能不能干?”
“我这脑子你还不知道?你直接说。”
陆羽放下手机说道:“咱们村有两百多号人,渔船二十多条。渔获不是贱卖给二道贩子,就是被镇上酒楼挑挑拣拣。
我这两天就在想,让村里把空置的危房收回或者买下来,之后我来承包,开一个小型的罐头加工厂。”
阿海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是说,咱们做自己的带货直播间,只卖南风岛的海鲜?”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差不多啊?你在详细说说。”
陆羽显然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办,立刻说道:“咱们村其实有个优势。比如村头刘奶奶拿手的椒盐虾,阿生婶子的捞汁海鲜,老海叔的芥末蛏子、虎子娘的凉拌海葡萄,这可都是咱们村的一绝啊!”
阿海激动得直搓手:“我好像明白了。你打算把这些做成咱们岛独有的特色?”
“咱们把租下空房子改造成操作间,办个食品小作坊许可证,不比办猫粮那套食品安全证简单多了。”
阿海被陆羽的思路震惊到了,不过他忽然抓住一个漏洞,“小羽,你说的这些即食海鲜,保质期再长也是食品。
小作坊许可证虽然比猫粮好办,但包装、质检……”
“所以这事咱们得找陈村长来牵头,和村里的人一起办厂才行。”
陆羽得意地说道:“国家现在可是有乡村全面振兴战略政策的。像咱们这种海岛村要搞特色海产加工,是有专项扶持资金和税收减免的。
只要咱们卫生合规,村里出面材料报上去,镇上再推一把,完全不是问题!”
阿海沉默了好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渔船二十多条、两百多号人、空置的危房……这些以前他只觉得是累赘,现在被陆羽这么一捋,忽然变成了资源。
“小羽,不是我要给你泼冷水。咱们这点资金,撑得起来小工厂么?”
“你忘了?我手里还有龙涎香呢。明天咱们去市里我就联系江晚晴把龙涎香给卖了。”
“可这是你的钱啊?”阿海的语气有些严肃:“万一厂子搞不起来,你那块龙涎香也卖了。到时候兜里比脸上还干净,咋整?”
陆羽一摊手,说道:“搞不起来就搞不起来呗。我又不是没穷过。再说,我还有药膏分红和直播打赏呢。
就算真到没饭吃那天,我就是去海里捞海胆卖也能活。”
阿海一把将陆羽的脖子勾了过来,用力摁了摁:“行。那咱哥俩就干。不过先说好,厂子真搞起来了,算咱们两个人的。
我把这几年攒的钱也拿出来。你要是敢拒绝,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
陆羽被勒的吐着舌头纠正道:“不,不是咱俩干。是和全村合伙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