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南风岛的夜彻底沉了下来。
阿海明天还要出海,一步三回头地回家了。
陆爷爷走的时候,把黄豆和黑豆留在了救助站,就头也不回地回村了。
陆羽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小周抢着洗碗,他也就没客气,把围裙摘下来递给她就来到外面。
海风扑过来,吹得椰子树叶“哗啦啦”地响。
他走到码头边上,往浅水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群中华白海豚安安静静的,就像是睡着了。
陆羽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确认它们状态都正常,才转身回了救助站准备休息。
喧闹了一整天的渔港终于归于平静。
归港的渔船全部停靠在码头,渔民们大声说笑,满是丰收的喜悦。
只是热闹落幕,海面留下了无人在意的狼藉。
不少只顾收成的渔船,将破损老旧,失去捕捞作用的废弃渔网随手丢弃在海面。
一张张残破的幽灵渔网随波逐流,半沉半浮在浅海航道,顺着暗流缓缓漂向广阔深海。
大坡海域——是南海有名的深海断崖。
这里水深数千米,暗流交错,也是抹香鲸群常年巡游觅食的栖息地。
深海幽暗静谧,此时却充斥着慌乱与绝望!
一张被渔船丢弃的厚重废弃渔网,死死缠锁住了一头年幼的抹香鲸幼崽。
这头幼鲸体型尚小,身躯稚嫩,毫无挣脱之力。
细密坚韧的网丝层层缠绕,紧紧勒住它的胸鳍与尾柄,只要它稍微挣扎扭动,网绳便收得更紧。
渔网不止是单纯缠绕这么简单,幼鲸被困在网里无法下潜觅食,更无法顺利上浮换气。
幽暗的深海中,一头头成年雌性抹香鲸环绕在幼鲸周围焦躁地盘旋,巨大的尾鳍一次次重重拍打海面,掀起层层汹涌浪涛,发出沉闷的轰鸣!
它们小心翼翼地用身体把幼鲸往海面上推,庞大的身躯尝试蹭开缠锁的渔网。
可人类制造的坚韧渔网,远超它们的挣脱能力。
深海之下,急促、高频、杂乱的“咔哒”脉冲声波接连不断炸开。
不同于寻常鲸豚的交流声波,这是抹香鲸族群在恐慌下的求救信号。
“咔哒”脉冲声波穿透力极强,顺着广袤的海水层层向着数海里外的海域扩散!
这是深海生灵最原始的呼救。
已经游至中层海域的中华白海豚族群,原本正慢悠悠巡游觅食,悠闲穿梭在暮色海水中。
一道道陌生又急促的声波穿透海水,传入每一只白海豚的声呐感知中。
松弛游动的白海豚群整齐悬停在海水中,它们的声呐全部张开,捕捉着那片来自大坡深海的绝望讯号。
聪慧敏感的它们,瞬间读懂了声波里裹挟的恐惧与危机——有海洋幼崽被困,性命垂危!
短暂的停顿后,领头的成年白海豚调转身形,带领豚群齐齐转向大坡深海的方向全速进发。
深海求救的咔哒声愈发急促!
循着抹香鲸求救声波,奔赴深海方向的中华白海豚族群,很快就探明了大坡海域的危急状况。
那头被废弃幽灵渔网死死缠绕的幼鲸,已然濒临力竭。
整支白海豚群立刻调转方向,全速朝着南风岛救助站折返!
静谧的浅湾重新热闹起来。
急促尖锐的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只中华白海豚齐齐围聚在码头近海处,频繁跃出水面,尾鳍狠狠拍打着海面。
院子里趴着的黄豆和黑豆立刻起身,对着海边的方向一声声急促地“汪汪”狂吠。
陆羽双眼猛地睁开,穿上短裤就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小周也被这阵反常的动静吵醒,脸上满是警惕与疑惑。
“陆哥,怎么回事?”小周快步推门走出房间,看到陆羽立刻问道:“夜里豚群怎么这么躁动?”
陆羽摆手示意她安静,二人快步冲到院内的暂养池边。
池中的母豚也在梗着脖子叫,但却没有应激的迹象。
确认母豚安然无恙,陆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海边持续不断的急促豚鸣依旧诡异反常,让他丝毫不敢松懈。
“母豚没事。”陆羽目光看向远处翻腾的海面,说道:“问题出在外边的豚群身上。”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朝着码头栈桥狂奔。
小周紧随其后,一路快步追赶。
陆羽刚踏上码头,【海洋之心】的感知力铺展开,让他感知到了焦躁、急切、担忧、求助……浓烈的情绪。
“两脚兽,有鲸鱼幼崽被渔网缠住了。你能救救它么?”
“鲸鱼幼崽?”陆羽心头一沉。
鲸鱼只在深海附近活动,那么出事的地方也只能是深海附近,他可没本事下潜到几千米的深度去救援。
而且南海附近的深海,恐怕只有大坡海域。那里地形复杂凶险,距离南风岛还有不短的海域距离,是整片海域最凶险的水域之一!
抛开这一切不谈,即便他想去救援也没用——救助站没有待命快艇,深夜渔港所有船只全部归港停泊,根本无船可用。
总不能让他仅凭肉身,靠游泳赶去大坡救援吧?
就在这时,领头的那只成年雄性白海豚发出一声清亮急促的啼鸣:“两脚兽,我们可以驮着你过去。”
“诶,有了!”陆羽眼睛一亮,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
他立刻对着身后的小周叮嘱:“小周,有一条鲸鱼幼崽被渔网缠住,我要去大坡那边一趟。你好好看住家,还有关注母豚的状态!”
“大、大坡?你又没船,怎么去啊?”
小周彻底看傻了,这陆羽莫非能听懂兽语?
她看陆羽似乎要来真的,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急声劝阻:“陆哥!大坡那边暗流太大,夜里海域更是危险。
要不我们立刻联系林队长,让他派快艇出警救援吧?”
“来不及了,幼鲸撑不到快艇赶来!”陆羽转身快步狂奔,一头冲进救助站的仓库。
陆羽迅速翻出从系统里购买的【海洋生物仿生潜水服】,快速穿戴整齐。
随后他抓起侧边的防水便携收纳包,将锋利的专业渔网剪和藤壶清理器装入包中。
仔细检查一遍工具齐全无误,拉严防水拉链,转身再次朝着码头飞奔。
小周现在还懵着呢,她看陆羽返回来,急忙说道:“陆哥,你连船都没有,你怎么去啊?难道你真要游过去?”
“给你看个神奇的事情。”陆羽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跃过栈桥栏杆,伸手够到了领头白海豚的背鳍根部。
那个位置摸上去像是一层覆着橡胶的硬质软骨。
“走吧。”
领头的白海豚发出一声哨鸣,尾鳍摆动,速度从零拉到巡航速度,只用了不到三个呼吸。
陆羽身后,十几只白海豚同时启动,排成梭形编队紧跟在后。
码头被甩在身后越来越小。
栈桥上,碎发糊在小周的脸上。
她看着海豚群消失在月光和夜海的交界处,转身跑回屋里抓起手机给林队长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