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不到中午。
陆羽刚把烤好的猫粮拿到阴凉的地方,扣上防蝇网兜,就看见阿海骑着个二手三轮车就来了。
流浪猫整整齐齐蹲在桌子边上,尾巴尖一翘一翘的,琥珀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铁盘。
“阿海,你那摩托呢?”三轮车刚刚停下,陆羽走过去拍了拍车斗的铁皮栏杆,好奇地问了一句。
“卖了换三轮了——”
阿海把三轮熄了火,翻身下车,回答的那叫一个潇洒:“摩托车不顶事,还得是三轮管用!别愣着了,过来帮我卸货。”
“我也来——”周雨的声音从暂养池那边飘过来,她把表格一放,就要往这边跑。
“去去去,一边玩去——”陆羽和阿海同时朝她挥手,把她往回赶!
周雨停下脚步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地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大男子主义”“搬东西怎么了我也能搬”之类的话。
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是一扇肥瘦相间的猪肋排。
旁边码着几大袋面粉、大米、一桶金黄色的花生油。
最下面的泡沫箱垫着一层厚厚的碎冰,冰上整整齐齐码着巴浪鱼、马鲛鱼、长鳍小公鱼、带鱼、金鲳鱼。
这些全是当天的新鲜海货,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阿海,太奢侈了吧?”陆羽把那半扇猪排骨拎出来掂了掂。
“出海大丰收,顺道从镇上买回来的。”
阿海扛起一袋五十斤的面粉,又单手拎起一桶油,大步流星地往仓库里走。
陆羽也不废话,一使劲扛起一袋大米,跟在阿海后面,一来一回搬了好几趟!
这阿海看来是真对救助站上心了。
这地方是阿海的,救助站翻修、暂养池改造、手术室搭建、器材、仓库……就连那两棵椰子树之间挂吊床的铁钩,都是他亲手拧上去的!
现在就连换个三轮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往救助站拉物资。
陆羽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把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
没过多一会儿,虎子等七八个人全都跑了过来,救助站一下就变得热闹了。
陆羽这时大声问道:“今天下午大潮,要不要一起去赶海啊?”
“赶海?那必须去啊——今天非得挖它一桶青蟹回来!”
“小羽哥,我要去我要去!”
“我好久没跟着阿海哥和小羽哥赶大潮了!今天肯定能挖到大花蛤!”
其他几个孩子也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我也去——”“我回去拿桶去了!”“我知道哪个礁石底下螃蟹多!”
陆羽接着说道:“救助站从刚刚成立,你们就一直来帮忙。赶海结束后咱们一起在码头聚餐,好好热闹一回!好不好?”
“好——”
“现在跟我去打椰子,拿回来冰镇上晚上喝怎么样?”
话音一落,几个孩子直接炸了锅,欢呼声差点把暂养池里打盹的母豚给吵醒。
“打椰子——!打椰子——!”
虎子跑到仓库门口拎起那根专门用来勾椰子的长竹竿,竹竿顶端绑着锋利铁钩,是常年打椰子的老工具。
阿海从仓库里翻出两把砍刀别在腰后,又拎出一张旧渔网和几个尼龙绳网兜甩给孩子们。
周雨从暂养池那边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好奇:“打椰子?怎么打?要爬树吗?”
陆羽朝她招招手,“一起来吧,别整天闷在池子边上。”
“好!”周雨放下记录表格,快步小跑着加入队伍。
南风岛的椰林在救助站北边,顺着村道走不到三百米就是。
这片椰子树少说也有三四十年,树干斜斜地伸向海面的方向,被海风长年吹得有些歪,但树冠却茂密得很。
陆羽站在一棵最高大的椰子树下仰头看了一眼,树冠上挂着的青皮椰子,个个都有小西瓜那么大。
“这个好啊,果子多,个头大!”阿海把砍刀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抬头目测了一下树高,“我上还是你上?”
“你刚刚下船不久,我来吧。”陆羽把拖鞋蹬掉,把短刀别上。
他双手抱住树干,脚掌贴紧树皮,整个人就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树干窜了上去,不到十秒就爬到了树冠底下。
周雨在树底下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陆哥你都不带安全绳的吗?这么高的树万一踩滑了——”
“小周姐你别怕,”虎子扛着竹竿站在旁边,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小羽哥从小爬到大的,闭着眼睛都能上去。稳得很!”
树冠上的陆羽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树下严阵以待的众人,忽然一拍脑门,朝着下方大喊:
“靠啊——!咱们不是带了长竹竿吗?为什么还要爬树?”
“哈哈哈哈——”树下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小羽哥自己都忘了带竹竿了哈哈哈哈——!”
“小羽哥爬树太帅了,我们都忘记了!”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热闹的氛围愈发浓烈。
陆羽无奈地笑了笑,从腰后抽出砍刀,朝下面喊了一声:“把网撑起来,都别站正底下。”
阿海拉着周雨往后退了几步,几个孩子也呼啦一下散开,迅速撑开宽大的渔网!
陆羽挥刀砍向椰子的蒂部,一刀一个。一颗颗青皮椰子接连落地,滚落在渔网上。
陆羽在树上转了一圈,把够得着的椰子全给砍了下来。
阿海把椰子归拢到一堆,数了数:“小羽,够了,一共二十四个!”
“等等,这边有几个老椰子——”陆羽朝下面喊了一嗓子,阿海立刻指挥虎子他们调整位置。
虎子愣头愣脑地问着:“阿海哥,老椰子里面的椰水都涩了。能喝么?”
“老椰子的椰水是不好喝,但里面的椰肉厚。椰肉刮下来榨椰浆,做椰浆海鲜锅,香得很。”
“唰唰唰——”陆羽连挥四刀,四颗老椰子全都被稳稳接住。
周雨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几个其貌不扬的老椰子,问道:“椰浆还能做菜?”
“能,”阿海把老椰子单独装了一个网兜:“今天你可有口福了,南风岛的椰浆海鲜锅,外面花多少钱都吃不到。”
陆羽顺着树干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树皮碎屑:“走吧,回去扔海里冰上!”
他把砍刀递给阿海,弯腰拎起一袋椰子甩到肩上。
几个孩子一人抱着一两颗椰子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赶海能抓到什么。
周雨也抱了一个最大的青皮椰子,走几步就低头闻一闻。
她在网红夜市里买过椰子,但那些椰子经过长途运输,又不是冰镇过的,口感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但这种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椰子壳上,却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夜市里卖的椰子,完全不能和这个相比!
回到救助站,陆羽又翻出几个尼龙绳网兜,每袋装五六个。
阿海找了根粗麻绳,把网兜的口系在麻绳上,另一端牢牢绑在栈桥的木桩上。
“一、二、三——”
五六个网兜被依次推过栏杆,“扑通扑通”接连坠入深水区,几只银色的小鱼好奇地游过来绕着网兜转了两圈,发现不是什么能吃的东西又游走了。
“虎子,别看了,回去准备赶海的家伙。”陆羽站起来拍了拍虎子的后脑勺。
“好嘞——!”虎子撒腿就往村里跑,几个孩子呼啦啦跟在他身后,转眼就跑得只剩下远处一团扬起的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