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和阿海把人堵在码头边上。
驾驶的是个穿黑背心的壮汉,后座还挤着两个人,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戴着墨镜,打扮得跟港片里古惑仔似的。
“哪个是陆羽?”三人挨个上了码头,黑背心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就是。”陆羽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黑背心上下打量他一眼,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慢悠悠地打着火。
他身后那黄毛和墨镜一左一右站在黑背心的身后,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副“我们来串门”的松散模样。
黑背心吐了口烟,歪着脖子看着陆羽,“听说你挺会来事啊。还带头告状?告我们疤哥?”
“听谁说的啊?”阿海一句话就让对方愣了一下。
陆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阿海今天的思路这么清晰。
“哟,还有个小兄弟。”黑背心笑了,“别紧张,我就是来传个话。”
“谁紧张了?”陆羽讥讽地看了对方一眼:“我还当你就是大哥呢,原来就是个传话的马仔!”
“小子,你挺嚣张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烟头几乎要贴到陆羽脸上,“别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你还年轻,老老实实搞你的直播就行了。有些水太深,趟进来能把你淹死!”
陆羽都听笑了:“翻来覆去就这套话术,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你们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我他妈干死你——”戴墨镜的和黄毛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就要往陆羽这冲。
黑背心眯了眯眼,一摆手:“老七,老九别冲动!”
躲在屋里录像的苗诗好悬没叫出声。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竟然随身携带管制刀具!
陆羽笑眯眯地问道:“看你说话也挺有分量的,你叫什么名啊?”
“道上都叫我黑虎。你要是给面子,就喊一声虎哥!”
阿海在旁边接过话茬:“给,虎哥都这么说了,面子肯定得给!虎哥,你这狠话也放完了,要是没别的事儿就回去吧。”
黑背心、黄毛、墨镜男三个人现在就感觉,这一趟来的怎么这么没有面子呢?
他们想着这趟来过来,怎么着对方也得先软三分。
可眼前这俩人,一个笑嘻嘻地喊他“虎哥”,一个吊儿郎当地说他就是个传话的,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要给他面子的意思。
“你少跟我来这套。”黑背心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眼睛死死盯着陆羽,“老子在码头上混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那你可保养得挺好。”陆羽点点头,一本正经,“看着也就四十多,原来都快五十了。海风吹多了抗老是吧?”
阿海“哈”地笑了一声,“早这样多好,装你妈的文化人啊?”
“阿海啊,粗鲁,实在太粗鲁了!”陆羽一本正经地开口教育他:“我一直和你说,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你怎么能骂人呢?”
阿海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受教:“我这不是怕他们听不懂好话嘛!”
“那也不能骂人。人家是来传话的,又不是来讨债的。”陆羽转头看向黑背心,笑嘻嘻地问,“是吧虎哥?”
苗诗捂着肚子,努力憋着笑,但随后她就有点迷糊了。
现在对方可是三个人,而且一看就不好惹,手里还有弹簧刀。
陆羽和阿海是怎么敢这个时候还和对方硬钢的?
黑背心这时也压不住火气了。
他混码头这么多年,那些渔民见了他递烟都来不及,哪有人敢这么跟他贫嘴的?
“两个小崽子,没挨过打是吧?”站在后面的黄毛把弹簧刀弹开指着二人,骂骂咧咧地就要往前蹿。
“小九,别把事搞大。”墨镜男一把拉住他。
黑背心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把脸凑近了说道:“小子,都是靠这片海吃饭的,把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最好见好就收!”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那怎么个见好就收?”陆羽这下来了点兴趣。
三人一见陆羽似乎松了口,立刻笑了起来。
黑背心伸手揽住陆羽的肩膀,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嘛,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后在镇上码头遇到什么事,就提你虎哥的名字。”
“虎哥,那我得做点啥呢?”
“这事简单,”黑背心“证据已经整理完了吧?只要你把证据交出来,以后你们南风岛的渔船,我们给你们涨两成。怎么样?”
陆羽摇了摇头:“两成可不是小数目,这事儿你做得了主么?”
黑背心以为陆羽上套,脸上的横肉都松了:“这都是小事,到时候该给的一分不少!”
阿海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空口白牙就说涨两成,我们回头把证据给你了,到时候你翻脸不认账,我们找谁要钱去?”
黑背心脸一僵。
黄毛在后面已经听得很不耐烦了。他拿刀指着阿海的鼻子,骂骂咧咧地喊道:“你们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你再他妈指一下,今天我就让你下海喂鱼——”阿海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连眼睛都是红的!
黄毛被吓得退了一步,觉得丢了面子,梗着脖子还要往上冲!
“虎哥,你这兄弟脾气不小啊。”陆羽笑眯眯地把手搭上了黑背心的肩膀,已经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
“都住手——”黑背心没想到这俩人是个愣头青,要是真动了刀,事情就闹大了!
最近镇上查得严,而且疤脸还特意叮嘱过“别见血”。
况且他今天来就是吓唬人的,没打算真动手!
“把刀收起来!”黑背心朝黄毛吼了一声,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大声吼道:“陆羽——我是看你有几分能耐,才跟你说这么多。
你真的以为那些破纸片子真能掰倒谁?这镇上,白的黑的全是我们的人。你今天不交,过几天可就没这么舒坦了!”
黄毛一愣,不情不愿地收了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虎哥,你说黑的白的都是你的人是吧?那我今天也想张张见识。”
陆羽一见对方没有想继续动手的意思,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给岛上治安岗亭打去了电话。
治安岗亭已经落岛一个多星期了,镇上派出所已经做好了轮班,每半个月上岛两个人。
南风岛在治安方面根本不用他们操心。
这两个年轻警员每天处理最多的事,就是谁家鸭子跑丢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是年轻警员小冯的声音:“喂,治安岗亭。”
“冯哥,我是陆羽。救助站这边来了几位镇上的‘朋友’,他们带着刀,说要找我们聊聊。人就在码头,麻烦你过来看一眼。”
“好,我们就在附近,马上到!”终于有正事干了,小冯的声音都透着兴奋。
三个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南风岛这破地方连路灯都没有,什么时候有了治安岗亭?
“你报警?”黑背心眯起眼,声音沉得发狠。
陆羽把手机揣回兜里,笑得人畜无害,“虎哥,多心了不是。我就是想看看涨涨见识,看你们是怎么黑白通吃的!”
黄毛一听,下意识往海面上瞟,脚步已经往摩托艇那边挪了。
墨镜男额头见汗,手还插在兜里,指节却已经攥得发白。
“虎哥,走不走?”黄毛凑过来小声问。
黑背心眼角抽了抽,低声喝道:“怕个鸡毛!赶紧给郑卫东打电话,让他摆平!”
“是是是!”黄毛眼睛“唰”地亮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旁边的墨镜男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狐假虎威的得意!
“郑卫东?”陆羽眯了眯眼睛。这个郑卫东他见过,就是上次镇长随行人员其中之一,镇派出所所长!
他对这人的印象很深,开会时说话硬邦邦的,眼神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犯人。
陆羽当时还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至少在镇上一众和稀泥的干部里,郑卫东的态度算是难得的清楚。
可这会儿,黑背心的语气熟得跟自家兄弟似的。